第91章 了解情况
既来之，则安之。
帐篷内，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山林的阴寒。
顾桎拉着羲禾在简易的行军榻上坐下，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盛满了关切和担忧。
他心中微软，知道若不将目前的情况说清楚，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更加胡思乱想，平添忧虑。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我没事。临川县的局面已基本控制住了。”
他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既是让她了解情况，也隐隐有种与她商议、让她安心的意味。
“新任县令已在锦衣卫保护下到任，城中原先被长生教渗透的爪牙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百姓需要信仰寄托，但不该是这等戕害人性、图谋不轨的邪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篷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微冷。
“长生教，背后牵扯颇深，需先拔除据点，破除邪术；再切断供给，将所涉官员、乡绅一一清算；最后揭露真相、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此处仙姥山老巢，是他们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必须拔除。
通往其核心‘幽冥谷’的最后一段路，他们设下了三重障碍。前两关，锦衣卫中亦有专攻此道的兄弟，已设法突破。”
他取过那张手绘地形图，指尖在图上移动。
“第一重，是‘迷踪林阵’，已被破解。第二重，‘五毒障’，也已找到克制毒虫瘴气的药物和方法，不足为虑。”
他的指尖停在图上最险峻、标注着血红标记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也沉了下来。
“最麻烦的，是这第三关——‘心魔幻境’。据俘虏和线报，此关非同小可，并非单纯药物或阵法。
似乎借助了某种邪术或法器，能直接引动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幻象。
从内部瓦解心智，令人自相残杀，防不胜防。之前几次试探，都因此受阻，颇有些棘手。”
顾桎总结道：“迷踪阵和毒障，尚可凭经验和药物设法应对。但这‘心魔幻境’，最是防不胜防。”
他略一停顿，看向羲禾，眼神中的一丝凝重让羲禾明白，这最后一关，才是真正的难关。
“要彻底铲除这邪教，擒获贼首，就必须闯过这最后一关。”
他话音刚落，帐篷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张二一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带着惯有的谄笑和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大人，小姐，还没歇下咯？那个，关于‘心魔幻境’，小民倒是有滴滴浅见！”
顾桎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陆铮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张二一见没得立刻遭轰走，胆子大了些，搓起手凑进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透出医家特有的认真和一丝自得：
“大人，这个致幻嘞把戏，听起来玄乎，
但究其根本，无非是借用药力、声音、光线、甚至特殊嘞地气，扰乱人嘞五感六识，进而影响心神。
我们医家嘞典籍里头，对这个也有记载和对付嘞法子。”
他一边讲，一边从怀兜头掏出几个带有明显药香小瓷瓶，献宝似的递上来。
“小民根据这山里特殊嘞瘴气成分，还有前几回兄弟们讲嘞感觉，重新调了方子，制了‘清心守神丹’。
里头加了朱砂、琥珀粉宁心安神，冰片、薄荷脑开窍醒脑，还特意添了几味能克制当地几种致幻草药嘞药材。
效果扎实得很！”
顾桎接过瓷瓶，打开仔细闻了闻，药气清冽冲鼻，确实精纯。
他沉吟片刻，问道：“除了药物，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之处？”
“有有有！”
张二一连连点头，话匣子打开就收不到：
“进入幻境范围前，需得服下丹药，最好再在太阳穴、人中处抹上一点特制嘞药膏，能增强抵御。
行进嘞时候，队伍需得紧凑，互相以特定暗号或口令随时联系。
一旦发现同伴神色不对头，立马拿冷水泼面或针刺特定穴位喊醒，万万犹豫不得！”
他讲得头头是道，虽然话多了些，但听起来确实像是正经应对法子。
顾桎心中略定，对侍立一旁陈锋道：“陈锋，你详细记倒张大夫所讲，包括丹药用法、注意事项、唤醒手法。
稍后，你亲自挑选一队最精干、心志坚定的弟兄。
按照勒法子配置妥当，再探一回‘心魔幻境’边缘，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不得深入。”
“是！属下明白！”陈锋肃然应道。
当夜，陈锋亲自带队，一行十人，按照张二一提供的法子，服用了“清心守神丹”。
并在太阳穴等处涂抹了药膏，彼此约定好联络暗语，再次向断魂崖方向“心魔幻境”区域摸去。
两个时辰后，小队安全返回。
虽然人人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中也残留到些许惊悸，但比起前几回嘞狼狈，状态显然好了许多。
陈锋向顾桎详细禀报：
“大人，此次深入约比上次多了一里，幻象依然存在，耳边低语和眼前扭曲景象不断。
但服用张大夫丹药后，心神确实清明不少，能分辨虚幻与现实。
按照他教的法子互相提醒、刺激，也能及时从较深的幻象中挣脱。
只是越往深处，压力越大，丹药效果似有减弱，为防万一，属下未敢再进。”
听完汇报，顾桎心中有了底。
看来张二一的法子，虽不能完全破解幻境，但确实能有效提升抵抗能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行动空间。
一直守到旁边竖倒耳朵听的张二一，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挤上前来，满脸放光，话唠模式全开：
“看看！看看！我讲哪样来着！
天菩萨保佑，我勒新方子果然有效！
朱砂定魂，琥珀安神，冰片开窍，薄荷醒脑，勒几味克制药草更是关键！
不是我吹，勒方子就算拿到我师傅面前，他也得夸我一句
‘娃儿有长进’！
大人您看，是不是比之前强多了？
兄弟们勒回能走得更深，还能保持清醒互相照应，勒丹药居功至伟啊！
我跟您讲，勒药材配比可有讲究咯，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效弱……”
顾桎遭他吵得额角微跳，抬手打断了他嘞滔滔不绝：
“嗯，此次确有效用。记你一功。”
张二一得了肯定，更是眉飞色舞，还想再吹嘘几句，遭陆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桎负手走到帐前，望倒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断魂崖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有了应对之法，便不能再等。
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攻入幽冥谷，捣毁邪教巢穴。
他转过身，声音沉静而决断：
“陆铮，点齐二十名精锐。
所有人按张二一的法子，配足丹药，做好准备。
一个时辰后，随我出发，直闯‘心魔幻境’，目标——幽冥谷！”
“是！”陆铮凛然应命。
“不行！”一直安静的羲禾，听到顾桎要亲自去闯那可怕的幻境，立马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桎，这太危险了！你刚恢复没得好久，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我不怕那些幻象！”
顾桎皱眉，想都不想就拒绝：
“胡闹！那是龙潭虎穴，岂是你能去的地方？乖乖留到营地，等我回来。”
“我不！”羲禾罕见地执拗起来，抓倒他衣袖的手不肯放，眼里里泛起水光，却满是坚持。
“你讲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而且我真不怕那些东西，我到你身边，说不定还能帮到你！
你看，刚刚……”
她想起顾桎的叮嘱，赶紧咬住唇。
顾桎自然晓得她指的是哪样。
但让她亲身涉险，他绝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