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榻前对峙
芥玉出了院子，先去书房。
门敞着，案上佛经摊开，佛珠搁在页边，分明人刚走。
问了廊下值守的小厮，这才知道萧沛回了卧房，今日没去前院。
芥玉的脚步顿了顿。
她嫁进来三个月，从未踏足过萧沛的卧房。
府里的人都知道，五皇子殿下的卧房，除了苏明玉，连于鹤都极少进去，更别说她这个挂名的王妃。
她站在抄手游廊的尽头，看着不远处那间掩着门的卧房，檐角的积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石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小厮见她过来，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正要通报，芥玉抬手止住了他。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
芥玉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合上了门。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佛经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雨后的潮湿气。
陈设极素，和他书房的风格如出一辙，没有半分皇子居所的奢华，只有临窗的一张大案，摆着笔墨佛经，靠墙是一张拔步床，青色的纱帐垂着。
萧沛正靠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的薄绸寝衣，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拿着一卷《金刚经》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眼，见是她，把手里的佛经搁在了身侧的小几上。
“王妃怎么到这儿来了？”
芥玉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福了福身。
“臣妾来求殿下一件事。”
萧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哦？王妃也有求本王的时候？说来听听。”
“是关于小云的事。”芥玉抬眼，“臣妾听说，殿下把小云锁起来了，还要发卖她。臣妾斗胆，求殿下饶她这一次。”
萧沛皱眉。
长睫垂扫瓷白脸颊，眉峰微蹙，昳丽得胜似女子。
发卖？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怎么？她给你当了三个月的差，你就舍不得了？还是说，她偷偷给你递了什么话，求到你跟前？”
“她妹妹求到了臣妾院里。”
芥玉没有隐瞒。
“小云在府里这些日子，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大错。昨日的事，她纵然有错，也罪不至发卖。求殿下网开一面。”
萧沛坐直了身子，掀开薄被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定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檀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只知道她求到你跟前，却不知道她姐姐做了什么。”
他垂眼看向她：“小云把你每日的行踪，几时出门，几时回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全都告诉了外人。”
芥玉的心头微微一震。
尽管她早就猜到小云不对劲，却没料到是这样。
萧沛继续道：“但她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本王。”
芥玉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缓了些：“那殿下更应该留她。跟了三年的人，殿下不用，外面的人也会想用。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出去强。”
萧沛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心善。”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搁在小几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连一个背叛你的丫鬟，你都要护着。”
芥玉没接话。
目光扫过萧沛的脖颈，那里的寝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像是吻痕，还没消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殿下若是不肯饶她，臣妾也不敢多求。只是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殿下。”
“说。”
“小云的本名，叫什么？”
萧沛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这很重要吗？”他问。
“府里的下人，入府时都登了名册，谁记得这些。”
芥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只垂下眼，将心里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岔开了话题：“臣妾听说，明日夜里，陛下在宫里设了宴，给楚于贺生辰。”
萧沛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停。
“你怎么知道？”
“......方才回府的时候，听见前院的管事和小厮议论，说礼部的人送了帖子过来，臣妾才知道。”
萧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指尖的佛珠又慢慢转了起来，转得很慢，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你问这个做什么？”
“臣妾从前虽随殿下入过宫，也在宫里当过差，但却从未踏足过御花园。”
芥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
“听说，这个时节的牡丹开得正好，臣妾想跟着殿下入宫去看看。”
萧沛看着她，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佛珠转动的细碎声响，还有檐角滴水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青砖上。
芥玉站在原地，心里清楚，他起了疑心。
萧沛这个人，言行谨慎，绝不会平白无故带她进宫，尤其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她微微福了福身：“殿下若是觉得不妥，就当臣妾没说过。臣妾不打扰殿下歇息了，先告退。”
说罢，她转身，正要往门口走。
“先别着急走。”
萧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芥玉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看向他。
“先跪下。”
他靠在床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那串佛珠。
芥玉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没动，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本王让你跪下。”
萧沛的语气冷了几分。
屋里的檀香似乎瞬间浓了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芥玉看着他，稍作迟疑，终究还是屈膝，跪了下去。
青砖被雨后的潮气浸得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料，顺着膝盖往上爬，一直凉到心底。
她跪在他的床前，离他不过半步远，抬头就能看见他垂着的眼，还有他脖颈上那道淡红的痕迹。
“知道本王为什么让你跪？”
芥玉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
“臣妾不知。”
“不知？”
萧沛冷笑一声。他伸出手，用佛珠的一端，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刹那，恍若隔世。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昨夜去哪里了？”
芥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臣妾昨夜在院里，哪里也没去。”
“是吗？”
萧沛的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她的下巴。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她的眼尾，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平日里被鬓发遮着，此刻抬着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莫名有些出神，指尖顿了片刻。
“殿下？”芥玉轻声试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