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锦囊绝语

芥玉脸色骤然一白，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

衣摆扫过桌角，带翻茶盏，热茶泼了满地，也浑然不觉。

陆闻砚紧跟着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月见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个下人围在房门口踮脚往里瞅，个个脸白如纸，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连脚步都不敢挪。

“让开！”

芥玉厉声一喝。

众人浑身一哆嗦，慌忙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芥玉一把推开房门。

房里的景象撞进眼里，她心脏猛地一缩。

房梁悬着段白绫，打了死结，还在微微晃荡。

底下梨木圆凳倒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月见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扶半抱靠在墙上，脑袋歪着，双眼紧闭，脸色青紫，脖颈一圈深深的红痕。

“王妃！”

婆子见她进来，带着哭腔回话。

“听见房里凳子倒地的声响，喊人不应，推门进来就看见姑娘吊在梁上，我们赶紧抱下来，刚掐了人中缓过气！”

芥玉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指尖发颤探向月见鼻尖。

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活着。

她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后背已经浸了层冷汗。

“月见！醒醒！”

她按住对方肩膀，轻轻晃了晃。

陆闻砚站在门口反手带上门，挡住院外的视线，眉头紧锁着没出声。

片刻后，月见闷咳两声，缓缓睁开眼。

她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是芥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顺着眼角往下掉。

“都出去。”

芥玉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所有人退到院外守着，没我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谁敢乱嚼舌根，杖责三十发卖。”

婆子丫鬟们不敢多言，低头鱼贯退了出去。

房门咔哒合上，房里只剩月见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

芥玉看着她脖颈上的红痕，又气又疼，刚要开口训斥，目光忽然落在她攥紧的左手上。

指缝里露出一点青布边角——

是月见一直贴身收着、说是她娘留下的那个青布小袋。

袋子已经拆开了，红绳散在一旁，袋口敞着软塌塌攥在掌心。

她手边的地板上，落着张泛黄的麻纸。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捡起了那张纸。

纸面只有巴掌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行压一行，一列挤一列。

连边角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

字迹歪扭癫狂，下笔极重，好些地方笔尖直接划破了纸面，墨汁渗进粗糙的纸纤维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芥玉扫了两行，呼吸顿住。

整张纸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去死。

从纸顶写到纸尾，从左边填到右边，有的字力透纸背，像咬着牙刻上去的。

有的字笔画发颤，像写的人边哭边写。

像把一辈子的怨气、恨意、走投无路的绝望，全揉进了笔墨里，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芥玉内心沉重。

她不是不清楚月见的身世——她娘是被牙行拐来的，后面又被安排嫁给月见她爹。

这张纸，怕是她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东西。

满纸的“去死”，没有一句惦念。

甚至不知道这恨是冲着拐子，冲着她爹，还是冲着她的这个女儿——

“她恨……”

月见哑着嗓子开口。

“她到死都在恨……我连她恨谁都不知道……”

她紧紧抓着青布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芥玉看着她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全咽了回去。

“她恨的一定不是你！”

芥玉伸手按住了月见发抖的肩膀。

“她是恨那些把她推进火坑的人。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没道理恨你。”

月见抬着泪眼看向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站在门口的陆闻砚闻言，抬头看了芥玉一眼，眸色动了动，没插话。

房里一时又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簌簌响，衬得月见的哽咽声格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