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袖掌棋局

第133章 袖掌棋局

马车停在府门前,已是二更天。

一盏昏灯映着阶石,于鹤站在灯下,夜风卷着僧袍翻飞,猎猎声碎了满夜寂静。

他上前一步,只微微躬身。

萧沛下了马车,目光扫过他的脸,脚下不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灯笼的光在青砖上晃,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直到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于鹤才开口。

“殿下,月见已被送出府。”

萧沛解下大氅丢在椅背上,坐下,拿起案上的佛珠。

“李太医手脚干净?”

“干净。人已交到楚于手里。”

于鹤顿了顿。

“殿下,贫僧有一事不明。”

“说。”

“月见是王妃的人。殿下把她交给楚于,等于是和楚于联手。若王妃知晓——”

萧沛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她不会知晓。”

他抬起眼,眼底映着烛火。

“你以为本王在和楚于联手?”

“贫僧不敢妄断。”

“联手,是各取所需。”萧沛靠回椅背,“楚于要私库里的东西,本王要他牵制晏知晦。他拿月见当饵,本王拿他当刀。等灯元节一过......”

他没说完。

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本王不日便出使南昭,离京数月。京里这盘棋,总要有人替本王搅着。楚于是最好的人选,他和晏知晦有旧怨,和芥玉有纠葛,手里还攥着孟氏的暗账。把他搁在棋盘上,晏知晦就得分出大半精力去应付他。”

“那灯元节——”

“灯元节,本王会回来。”

萧沛冷笑一声。

“到那时,楚于和晏知晦两败俱伤,芥玉看清了晏知晦的真面目。而本王,坐收渔翁之利。”

他抬起眼。

于鹤沉默。

烛火跳了跳,将他清癯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垂下眼,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萧沛看着他的头顶,忽然问:“于鹤,你可曾有过片刻,忘了自己是本王的人。”

于鹤抬起头。

“贫僧不敢。”

萧沛挑眉。

“那上次沈素问找你,说了什么。”

于鹤的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

“本王没聋,也没瞎。”萧沛的语气依旧温和,“沈素问和你之间的旧事,本王不感兴趣。但你是本王的人,她是谁的人,你比本王清楚。”

他起身,走到于鹤面前。

两人隔着三步。

“于鹤,你若是觉得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妨说出来。”

于鹤沉默。

他想起那日沈素问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

“于鹤,你当和尚当久了,连自己本名都忘记了吗?”

他当时垂着眼,合掌:“贫僧法号于鹤,施主若无事,贫僧告退。”

沈素问没拦他。

她只是在他转身时,说出那个名字。

“于孝生!”

他的脚步钉在门槛上。

“你欠我们的孩子一条命。”

——

于鹤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手在袖中攥紧,面上依旧是一潭死水。

“殿下多虑了。”他说,“贫僧只是觉得,南昭之行,殿下若想万无一失,不妨多带一枚棋子。”

“什么棋子。”

“孟宝元。孟家寄养在裴府的独子。”

萧沛眉峰微动。

“此人虽有眼疾,却是孟家唯一一个没有畸形的子嗣。才华斐然,受孟氏家主看重。殿下若能在南昭掌控此人,等于握住孟氏的命门。孟知祥在北朔再有本事,也不敢拿自家独苗冒险。”

萧沛盯着他看了片刻。

于鹤面不改色。

“你倒是对孟家的事清楚得很。”

“殿下说过,谋士的用处,就是替主子记住那些主子不必记住的事。”

萧沛移开视线,没再多想。

“行。本王记下了。”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佛珠。

“孟宝元。眼疾。近亲生子的孽种。”

他低低笑了一声。

“孟家这血脉,也真是烂到根里了。那么多儿子,没一个健全的,不是瘸子就是傻子。好不容易出一个能读会写的,还是个瞎子。”

于鹤没接话。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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