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兰汤惊夜(上)【✿胶着】
那口闷气终于有了着落。
她匆匆回房换上一身暗青色的旧衣衫,从角门闪出,一路往清音阁后巷走。
巷子里空荡荡,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
她走到老槐树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慢蹲下身。
树洞里的灰烬混着未烧尽的碎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地上残留着一小片没有烧透的油纸角,上头半个“孟”字,像被烙掉的痕迹。
都烧了。
芥玉慢慢站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凉了一瞬。她站在满地灰烬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五皇子府里,看来还有别人的眼睛。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楚三反水了,拿走东西,然后烧假的,又或者是烧真的,为别人卖命。
可楚三那人,看着油滑,实则惜命,没道理拿了钱还反咬一口。除非……他根本没机会反水,被截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慢慢睁开,内心又有了主意。
人不能在一个坑里跌两回。那些卷宗烧了就烧了,横竖不全。真正要紧的,是那扇连晏知晦和萧沛都盯着的库房。卷宗能烧,库房里的原档烧不掉。孟家跑不了,顾家也跑不了。
她转身离开。
路过巷口卖糖的摊子,她掏了铜板,顺手买了一小包桂花糖,就当是.......压惊。
回府的路上,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
摄政王府,入夜。
霍惊玄把消息报完,书房里只剩灯芯噼啪的声响。
“去锦绣坊买料子,爬树掏鸟窝,蹲在树洞里翻灰,最后买了一包糖。确定就这些?”
“是。属下亲眼见着树洞的卷宗被烧了,她在那儿站了一刻钟才走。”
晏知晦翻过一页折子,又翻回来,目光落在“孟氏商号”四个字上,半天没挪开。
他今日在枢密院耗了一整天,南境的布防、兵部的调令,桩桩件件都要他拍板。回来的路上,还在想她白日从书房走时那副冷淡模样,是不是萧沛临走前说了什么,挑得她生了嫌隙。结果倒好,她爬树掏鸟窝,逛锦帛行,还半夜溜出去查树洞,日子过得比他还热闹。
至于那匹玄缎……
霍惊玄说,是陆闻砚付的钱。
晏知晦把折子“啪”地合上,丢在案上。
“霍七。”
“在。”
“夜行衣。备马。”
霍惊玄愣了一下,没敢问缘由,躬身退了下去。
片刻后,晏知晦换了玄色夜行衣出来,翻身上马,驰入沉沉夜色里。
五皇子府西墙根下,马蹄声悄无声息地停了。
晏知晦仰头看了看墙头,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般掠了进去。
院里静得很,正屋灯已经熄了,只有浴房的窗纸上还映着暖黄的光,水汽氤氲,把影子揉得模糊。
他贴着墙根走过去,站在窗外。
窗没关严,留着半指宽的缝,夜风钻进去,吹得灯影轻轻晃。浴房里水声淅沥,混着点极淡的皂角香,飘进他鼻子里。
他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把窗扇又推开了一寸。
“谁?”
屋里传来一声低呵,水声猛地停了。
“何方宵小,敢闯五皇子妃的院子。我数到三,你再不滚,我就喊人。”
晏知晦没出声,闪身进了屋,贴着屏风站定。
“一!”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紧绷的颤意。
“二!”
她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喊之际。
他低声道:“别喊。是我。”
话音落,他从屏风侧面走了出来。
浴房里水汽蒸腾,白雾弥漫。她整个人缩在浴桶里,水面浮着几片白梅瓣,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截纤细的锁骨。湿发贴在颊边,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粉。
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下瞪圆了,抓起旁边的水瓢就砸了过来。
“晏知晦!你疯了!”
他偏头躲过水瓢,水瓢砸在身后的木架上,哐当一声响。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你来干什么?”
“你说呢。”
“我管你干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不滚。”
“你——”
她气急,又不敢起身,只能把身子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口鼻在水面上,眼睛瞪着他,像是被逼到角落了。
那模样让晏知晦心情好了许多。
他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丢到她身边的矮凳上。
“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