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争玉(下)【☆磨合】

第69章 争玉(下)【☆磨合】

大婚当日,五皇子府红绸漫天,灯火通明。

芥玉端坐在新房床沿,红盖头遮面,眼前只剩一片灼目的红。

喜烛噼啪作响,龙凤帐幔被映得通红,她垂眸盯着交叠的手,心里漫上莫名的恐惧。

门被推开,带着酒意的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沛在她身侧落座,淡酒气混着清苦檀香漫过盖头。

“饿不饿?”

芥玉一怔。

“……不饿。”

“我饿。”

他语气平淡:“前头敬酒,本王可是半口菜都没有动。”

“娶亲,娶妻……当真是麻烦。”

话音落,他抬手挑开盖头。

烛火晃了晃,芥玉抬眼,大红吉服衬得他眉目柔美,眼底里却满是疲惫。

他随手将盖头搁在一旁,走到桌边捏了块桂花糕咽下,反手倒了杯温茶递过来。

“喝口水。”

茶温刚好,显然是早备妥的。

芥玉没接。

就在这时,门外嬷嬷扬声提醒:“殿下,娘娘,时辰到了。”

萧沛应了声,开门迎进嬷嬷,待她们道完吉祥话退去,房门重重合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萧沛未碰合卺酒,芥玉也僵坐床沿,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萧沛迈步走到她面前,芥玉下意识后缩,后背抵上雕花床柱。

他垂眸看她:“别怕。”

说着,他便伸手将她按倒在床上。

芥玉浑身一僵,抬手死死抵在他胸口。

“你——”她声音发紧。

萧沛却未再动,只撑在她上方凝望。

良久,低声自语:“果然做不到。”

“什么?”

芥玉警惕地看向他。

萧沛没说话,只撑着床板起身,退坐在床沿处,大红袖口遮住紧握的拳头。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沛抬眼望向房门。

门被推开,苏明玉立在门口,素白锦袍沾着月光,双眼冷如寒潭。

他与萧沛遥遥对视片刻,转身离去。

萧沛急忙起身跟上,走到门口处却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芥玉,眼底带着歉意。

“.......你早点歇息。”

说罢,房门便合上,落了锁。

芥玉愣住。

苏明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早有预谋还是...有人暗中帮忙?

她迟疑地从床上坐起,四处打量了周围,又看了看被上了锁的门,确认再无旁人,才默默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不用和萧沛待在一起了就行。

突然,窗棂轻响,一只手探进窗缝拨开窗栓,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痕。

芥玉震惊:“你、你怎么来了?”

他立在月光下,鸦青锦袍垂落如水,腰封束得极紧,勒出一把窄瘦的腰身,像修竹被风压弯又弹直的那一瞬,劲瘦,且韧。

晏知晦未答,目光扫过她微敞的领口,径直走到椅边坐下。

“他碰你了?”

芥玉摇头:“没有。”

“那就好。”

芥玉靠在床柱上,疑惑道:“苏明玉是你安排的?”

晏知晦唇角微勾:“那是自然,不算好这一切,我怎会放心让你嫁进来。”

芥玉一怔,没有说话,只两颊微微泛红,随即侧脸转向床幔,故意不看他。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捻着袖口,嘴角那点笑意,纵是用力抿着,也悄悄晕开了几分。

晏知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似乎心情很好。

“你今天不忙?”她问。

“不忙。”

“那你来我这做什么?”

“看你。”

“.....哦。”

又是一阵沉默。

芥玉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咬了咬唇,决定换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颜色,从前总裹着一身黑,瞧着老气横秋,如今换了这鸦青,倒显年轻多了。”

晏知晦眉梢微挑:“老气横秋?”

芥玉打趣道:“平时一身黑遮得看不清模样,谁知道你是不是满脸皱纹的老狐狸。”

他轻笑一声:“我二十四。”

芥玉眼睛亮了亮:“二十四?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了,这般年纪,倒衬得这衣料更合你。”

晏知晦轻哼一声,没接话。

“怎么?说还不能说了?”

她挑眉:“你现在最好对我好一点,我可是五皇子妃。”

“我对你还不好?”他问。

“不好。”她答。

“你看我的时候,总感觉要把我吃掉。”

“是吗?”他双眼半阖着。

“此话怎讲。”

她别过脸:“不讲。”

他笑了笑,眼尾那道锋利的弧变得柔和,像雪光映在刃上,化成了一线水。

“闭眼。”

“什么?”

“闭眼,我便不吃你。”

芥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乖乖照做了。

直至松香逼近,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唇。

“唔!”

芥玉猛地睁眼。

近到什么都看不清。

只觉得他的睫毛垂覆下来,密密的一排,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颊上,扰得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只记得那呼吸很热,很慢,像故意的一样。

她压住内心的狂跳,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推开。

突然,他似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眼睫微微一动。

两人四目相对。

芥玉回过神来,抬手推他:“晏知晦!”

“我、我已是五皇子妃,你疯了…”

“我没有疯。”

说着,他便退开,单膝跪在了地上,拉过她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处。

她的手太小了,覆不住他半张脸,指腹便只能沿着他的颧骨,一寸寸描摹过他眉眼的锋利。

“之前欠我的那个吻,今日可以补上吗?”

芥玉两耳一红,本想拒绝,可一抬眼看见他那副乖顺俊俏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便打了个转,成了:

“你……你刚刚亲过了。”

晏知晦眸色一深:“方才那是我主动的,你欠我的,还没还。”

“你这账怎么算的?”芥玉瞪他,“你亲了我,反倒成了我欠你?”

“因为你没推开。”

“我——”

他微微歪头看她,跪在地上却像坐在高堂上审案,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你方才若推开我,那便算我冒犯,欠你一次。可你没推,那便是我替你垫付了你欠我的那次。你欠的还没还,反倒又欠了我一笔。”

芥玉被这一通歪理绕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在朝堂上也这样颠倒黑白?”

“朝堂上用不上这套。”他垂着眼。

“我只对你用。”

芥玉轻哼一声。

“摄政王跪在这儿,也不怕叫人看见?”

“看见什么?”他抬起眼看她,明知故问。

“当然是看见你这样!”

“这样是怎样?”

芥玉咬了咬下唇,不肯说了。

晏知晦的手还握着她左手贴在脸侧,拇指在她手背上极慢极轻地蹭了一下,像在哄她。

“不害臊。”她终于骂了一句。

“嗯。”他应得坦然,“不害臊。”

“……”

芥玉噎住了。

她抽回手,耳朵红得厉害,嘴硬道:“不害臊也不行。”

“不行?”

他唇角弯了弯。

“那你教教我,怎样才算行。”

不等她反应,晏知晦忽然起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啊!”

芥玉手忙脚乱搂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啊,晏知晦!”

他没应,转身坐进那张高背椅里,把她搁在自己腿上,手臂收在她腰后,不松不紧,刚好让她跑不掉。

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相触。

他衣襟上松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残余的红绸气息,搅在一起,密不透风。

芥玉心跳得快炸了,双手抵在他肩头推了推,纹丝不动。

“晏知晦,”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怕,“外面有人!”

“外面的人我支开了。”

芥玉一愣:“你……”

“所以,”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把她也带近了两寸,抬眼看她,“现在只有我能听见。”

芥玉喉头发紧,别开眼不敢看他,身子却僵在他怀里,进退不得。

“……你到底想怎样。”

“亲我。”

“你——”她咬了咬唇,眼神闪躲。

“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

“晏知晦!”

他不动,只是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芥玉被那目光看得心口发紧,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怎么亲?”

晏知晦怔了一瞬。

她趁他愣神的功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好了。”

晏知晦没动。

肩窝里传来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带着怯意。

她的嘴唇擦过他唇角那一瞬留下的触感,像被飞蛾的翅尖扫了一下。

太轻了,轻得让人心痒痒。

他沉默了很久。

芥玉心里开始发毛,偷偷从他肩窝里抬起一点眼缝看他。

正好撞上他低垂的目光。

晏知晦低低笑了一声,手掌从她后背移上来,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从肩窝里捞出来。

“这也叫亲?”

他嗓音哑下去,“我教教你。”

未等她反应,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喜烛的火苗猛地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芥玉呜咽一声,不禁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烛火在她眼前明明灭灭,松香裹着暖意涌进四肢百骸,她像掉进了一团温软的云里,连骨头都酥了,只能任由他带着,沉溺在这片灼人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长吻结束时,她喘得说不出一句整话,额头抵在他锁骨处,不敢抬头。

身子却不由自己地往下滑了一点。

就是这一下,她浑身一僵,连喘气都停了。

隔着薄薄的绸缎,有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像一团火,烧得她不知所措。

头顶传来他一声压抑的低喘,喉结滚动,像是连呼吸都在克制。

然后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都僵着,谁也没有动,可那团火却越烧越旺,隔着衣料,烫得她无处可逃。

“你……”

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先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

晏知晦的手臂收紧了。

“放你下来之后呢?”

“我……”芥玉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里终于没了之前那份从容,混着浓重的鼻音。

“别乱动。”

“我没动!”她小声辩解,带着委屈。

她确实没动。

只是那滚烫的存在感太强,避无可避,像磁石一样吸着她,让她连大气不敢喘。

晏知晦忽然开口:“你衣裳乱了。”

“啊?”

芥玉下意识低头,伸手去抚衣襟。

“哪里?”

“上面。”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正经极了。

芥玉不疑有他,松开攥着他肩头的手,直起身子来,低头仔细整理领口。

就是这一下。

位置对准了。

晏知晦抓在她腰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定住了这个姿势。

芥玉对上他的眼睛。

“你、你骗我……”

他轻笑一声,没回话。那只按在她腰侧的手往下滑了几寸,扣住了她。

指节陷进柔软的弧度里,他带着她,极慢地晃了一下。

“嗯——你轻点!”她瞪他,眼尾泛着水光。

他没说话,耳尖却突然红了。

按在她腰侧的手指松开,又收回来,到底没舍得放。

芥玉闷哼一声,攥紧了他的衣服。

……

喜烛的火苗又蹿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还有衣料相蹭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指尖发嘛,四肢百骸都软成了水,脑子一片空白。

芥玉闭紧了眼,任由他带着,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暖意里肆意沉浮。

直到他终于停下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气息洒在肌肤上,留下一片片绯红。

“……行了。”

他说,声音哑得像含了砂。

“嗯…这样就行。”

芥玉喘着气,还没有回过神来。

“晏知晦?”

她轻声唤他。

“嗯。”

“我们......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片刻。

“你只需记着,这世上,再无旁人比我与你更亲。”

芥玉心头一动。

“更亲?那是哪一种亲?你得说清楚,要不然还以为我们是兄——”

“不是。”他打断她,声音发紧,“不是那种。”

“哪种?我还没说完呢。”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问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就这样,行不行?”

芥玉被他抱得太紧,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

“你是不是怕我说什么?”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觉得我怕什么?”

“怕我说我们是——”

她顿了顿,感觉到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犹豫了一会,终究没再说下去。

晏知晦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神情淡然。

那缕碎发在他指间绕了两圈,又散开。

芥玉盯着他的手指,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今夜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卡在“说多了”和“说少了”之间。

之前说的那句“你长大了”,也是这样。

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

她想再问,但是又觉得追问显得自己太在意。

晏知晦手上动作突然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她领口。

“我送你的东西呢?”

芥玉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收起来了。”她低声说,“大婚之日,戴着不合适。”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她莫名心虚,又补了一句:“我又没丢,只是收在盒子里了。”

“下次带来。”

“为什么?”

他没回答,手指从她发间滑落,轻轻点在她锁骨下方——那里本该坠着那枚骰子,本该系着那只指扣,贴着心口。

现在什么也没有。

他的指腹在那处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你今晚和萧沛说了几句话?”

这话题转得突然。

“一句……怎么了?”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道:“小时候在冷宫,我见过一只猫。”

芥玉一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只猫总爱往外跑,”他继续说着,声音低下去,“伤还没好就想逃。后来我给它系了个铃铛,走到哪里都叮铃铃的,它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你系一个?”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送指扣时说的话——“戴着,就当是个遗物”。

当时她就觉得这话奇怪,哪有人送东西说遗物的?只是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

现在听着“系铃铛”的话,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该不会……一直在用这些东西把她往身边拴吧?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芥玉别过脸去:“我又不是猫,也不会跑。”

“不跑?”

“嗯!东西我明天就戴回来了。”

他点点头,抱着她的手不禁收得更紧了一点。

——那日在司宾司外,他在密信里看到的那行字,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他还不知道真假,还没查清楚,但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怕从她嘴里听到那两个字。

“睡吧。”他说。

芥玉没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只觉得今晚的烛火格外不安分,明明没有风,却总在晃。

喜烛同芯分了两簇微火,摇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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