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人也很好
看似无害却难以逾越。
她见过同学的父母，会因为孩子的一点小事而紧张兮兮，会和孩子肆无忌惮地打闹玩笑，会认真倾听孩子的每一句唠叨甚至抱怨……
当然，也有很多不负责的父母，动辄打骂责怪。
相比之下，养父养母都是很好的父母。
那些被指指点点让她觉得难堪委屈的事，在大人眼里似乎又不值一提，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强势惯了的母亲说。
好不容易支支吾吾的说出口，得到的也只是一句：“别理他们，专心学习。你成绩上去了考上好大学，以后跟她们没交际。”
或许青春期的孩子总是这样，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未必了解的叛逆和不足为人道的自尊自卑。
以及一些不知该如何与家长沟通的少女秘密。
那些秘密如同细小的沙砾，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无法启齿，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想起来的时候就像贝壳里的沙砾，磨蹭着最娇嫩的软肉，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疼。
直到多年以后，时过境迁，才会带着一丝怅然与释然，轻轻地将那些沙砾倒出。
少女的秘密无法启齿，直到多年以后，才会释然。
母亲总是会含笑摸着她的头，语气里带着欣慰：“我们瑶瑶太懂事了，从小就省心，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后来就习惯了。”
然后，清明低下头，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后颈，低声问道：“那瑶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怕不怕？”
怕不怕？
玉瑶愣了一下，对上他温柔如月下湖泊的金瞳。
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住的小区治安其实还不错，附近有超市，有小饭馆，她一个人在家也能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写作业，不会惹麻烦。
邻居也大多是老实本分的上班族。
妈妈说她懂事省心，老师说她安静乖巧，就是性格内向了点，需要多鼓励她参加集体活动。
邻居说她不像别的小孩那样闹腾，安安静静的挺好。
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人也很好，很让人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问过她，在那扇防盗门关上的偌大客厅里，在那些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午后和夜晚，在那盏孤零零亮着的台灯下……会不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感到害怕？
或者是，那种空荡荡的，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孤单？
弟弟发高烧，父母心急如焚的连夜抱着他去医院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心里又担心弟弟，又害怕那扇紧闭的门外未知的黑暗与寂静。
等到凌晨三点，门锁终于传来了转动的声音。
妈妈抱着弟弟进来，看到她蜷在沙发上，问：“瑶瑶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明天还要上学。”
玉瑶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紧张的凑上，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干涩：“我煮了粥，在锅里温着，你们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胃？”
她哒哒哒的跑进厨房，盛了粥端出来，又问：“弟弟好点了么？”
烧得满脸通红的弟弟对她虚弱笑了一下，他刚打完针，还昏昏欲睡。
小手递出一颗从医院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妈妈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很怜爱：“护士阿姨给的，说弟弟很乖，打针都没怎么哭。瑶瑶真懂事，还想着给我们煮粥。”
可是……
懂事是什么意思呢？懂事就是不用别人操心，不用别人担心，不用别人放在心上，时时刻刻的惦念着。
那就是一个人，应该习惯一个人。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
她还是想家的，想那个不算特别豪华，爸爸妈妈攒了好久钱刚搬进去的房子。
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分享的娃娃小裙子；想手机里总能让她忍不住偷偷笑出声的熊猫直播。
想阳台上那几盆被她精心照料、每一片叶子都熟悉的多肉植物，还有爸爸妈妈在露台上种的、开得热热闹闹的欧月和蓝雪花……
那些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与个人印记的瞬间，构成了她曾经拥有、却再也回不去的家与过去。
清明看着她无声地流泪，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了，都过去了的话。
“怕打雷，怕停电，怕一个人待着，怕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怕他们觉得我不够懂事，怕他们哪天也不要我了。”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用力地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忍了回去，努力扯起嘴角冲清明笑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了，师兄每天会回来，而且我在这里还能修仙长生，不知道多少人想多活三天都没机会。”
“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只是我有些害怕……爸爸妈妈他们……找不到我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一直找？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乐观一些：“不过还好有弟弟在。弟弟聪明伶俐，会安慰他们的。…应该也会习惯的吧？应该……还好……”
这些恐惧她一直藏在心里，只是刚穿越过来，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敢去妄想现代的事情。
清明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酸涩却非要忍着反过来笨拙地安慰自己、试图报喜不报忧的模样，心头那股酸软疼痛的感觉，几乎要冲破胸膛。
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嗯，静思轩不会打雷也不会下雨，以后带瑶瑶出去的时候，打雷下雨了师兄就抱着你，给你讲故事。”
“至于瑶瑶的家人……界壁之力，浩瀚莫测，以瑶瑶现在的肉身强度，确实无法逆行穿越，强行尝试，恐有性命之忧。”
玉瑶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但是，”清明低头，“日后若是机缘巧合，或许我能将一些讯息传递回去，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平安，甚至过得很好。至少，让他们不必徒增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