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你怎么也进来了
莫涛风盘膝坐在一方平石上，腰背挺直如剑，冰原冷风刮过，吹得他高马尾簌簌摇动。
黑发与白雪纠缠飘扬。
原本蹲在他肩头的小白鼬后爪蹬了蹬，轻巧的想要蹦高，却被一股剑气束缚住，四只小爪在他衣领边踩来踩去。
寻了一阵，终于把身体盘成一个蓬松的团，尾巴绕过他后颈，尾尖那撮黑毛一点一点地扫着他耳廓。
“你怎么也进来了？”他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冰山。
小白鼬的耳朵尖抖了抖，歪着脑袋看他，像没听懂，又唧了一声。
像是在撒娇，又似在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莫涛风又问：“跟着我？还是你自己走？”
小白鼬耳朵又抖了一下，审视着他的脑袋，似乎在认真琢磨，自己能不能再努力一下，直接跳到他头顶上去，占领最高点。
莫涛风没搭理它撒娇卖萌的胡闹，只是将脸微微侧开半寸，避开了它尾巴尖尖的骚扰。
凝视着不远处的冰山，只淡淡说了一句：“幻境里不像宗门安稳，变幻莫测，危机四伏。别跟丢了。”
小白鼬唧唧唧地应了两声，又似乎觉得冷，审视了一会儿，便去抓莫涛风的剑穗。
石青色的平安扣，末端坠着一小块温润的白玉。
还没等它的小爪子碰到剑穗，就不容置疑地一把将它从肩头捞了下来，然后塞进了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里，贴着温热的胸膛。
莫涛风那样冷冰冰的人，偏生衣襟里的位置却暖得很。
热度驱散了它身上的寒意。
小白鼬被他不由分说按进衣襟的时候还想挣扎，四只小爪子徒劳地挠了两下里衣，没挣动，便气鼓鼓地蜷成一团。
只从衣襟口探出个白绒绒的小脑袋，拿黑豆眼睛瞪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完全感受不到小白鼬愤怒的眼神谴责，身形一动，便如一道离弦的箭，向着冰原深处飞掠而去。
剑修的身法极快，转眼工夫已经掠出去好远。
足迹瞬间被风雪掩盖，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刮得她胡须都朝后贴。
它半个暖乎乎的身子缩在他胸前，却又忍不住好奇，努力将小脑袋探出更多，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去看外面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世界。
莫涛风冷峻的唇角似有似无地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抱着剑和小白鼬往前飞掠。
好像是这能吞噬一切的冰天雪地里的一只孤鸿。
再往前走，冰山林立，地形险峻，被风磨得又滑又硬，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
连鸟兽的爪痕都留不住。
小白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莫涛风的衣襟里爬出来，抖了抖浑身的毛，仰起头使劲嗅了嗅空气，拿鼻子去拱莫涛风。
发出叽叽叽的示警声。
“我知道。”
莫涛风声音极低，似乎害怕稍微高一点就会引来某些存在的注意力。
有腥气。
混着冰原上罕见的血气和一点妖臭味。
莫涛风声音很低，说出了那东西的名字：“是冰蛇。”
他并不多话，在第三步时拔剑出鞘。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剑一出，冰原雪地都为之一寂，剑身极薄，而剑尖锋锐。
小白鼬吱吱两声，莫涛风手臂一松，将它轻轻放在了旁边一块稍高的冰岩上，远离即将成为战场的中心。
"同一把剑，不同人用，要紧位置不同。"
擅长快剑者，剑尖前三寸最为要紧。
擅长力剑者劈砍多，最重视剑刃中段。
灵剑者则多重视剑格附近。
莫涛风的剑剑身极薄，刃口泛着一层幽蓝的灵光。
他执剑而立，高马尾在风雪里翻飞，漫天冰雾仿佛一瞬间都朝他聚拢，又在他身周半尺处齐齐停住，不敢再进寸许。
薄冰破碎，雪雾破开。
一条粗如水桶的冰角雪蛇从雾中蹿出，蛇头上方，还凸起一根仿佛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尖锐独角，泛着剧毒的微光。
那雪蛇通体灰白，背脊上生着两排倒竖的冰刺。
莫涛风提剑迎上，这一剑快得几乎看不清。
剑光如一道极细的幽蓝丝线，在漫天冰雾里乍然一现，那冰角雪蛇刚张开巨口，腥风裹着碎冰直扑而来，却在距他身前半尺处被剑光拦断。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已贴着雪蛇颈下最薄弱的那片鳞甲滑入，庖丁解牛。
悄无声息而又顺畅无比地滑了进去，直没至柄。
莫涛风脚步后撤，剑尖一挑，将蛇尸甩向一侧。
那数百斤重的冰蛇轰然倒地，背脊上的冰刺戳进雪层，震得周围冰壳咔啦啦裂开缝隙。
剑身上的血珠滚落，未等沾地，便被剑锋的寒气激成红雾，散在风里。
他抖了抖剑，收势。
从头到尾，只出了一剑。
“走了。”他低声说，将小白鼬捞进怀里，小白鼬叽叽叫了两声。
话音未落，远处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从冰层底下翻身苏醒。
幻境另一处，不同于冰原沙漠。
灵山密林显得格外敞亮。
山道蜿蜒，两旁皆是虬结的老松。
松针墨绿，在有些地方的背阴处，生着肥嫩的蘑菇和木耳。
时不宜挥舞着那套得意的玄铁拳套走在前头，他身材魁梧，又是体修，虎虎生风，把山道上的碎石都蹬得到处滚。
每一步都似有万钧之力，显得后面的人轻忽的像一片叶子。
随着他的动作，拳套上挂着那个黑沉沉的明心炉吊坠，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出一点乌光，一晃一晃的，颇为显眼。
惹得跟在他后面的陆青野，总忍不住时不时地瞥过去一眼。
他背着那药篓，里面还装着各种各样的采药工具。
“喂，小子，看见我这宝贝药炉了么？羡慕么？”时不宜嗓门依然大，他得意地晃了晃拳头，特意展示了一下那个吊坠。“这可是千剑峰的师兄特意为我打的，他可是近距离观摩过首席的明心炉，其中细节可和普通人的不一样。”
“不羡慕。”陆青野脚下一停，蹲到路边，拨开面前腐朽的松针和枯草，小心地挖土：“我家中有首席炼丹的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