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这可和在梦境里与刑一起渡魂不一样。
“你、你！”时不宜被噎了一下，指着陆青野。
“乃是当年在戒律堂公开讲授炼丹基础、并亲手演示控火诀的完整版本。从头到尾，清晰无比。”
了不起啊！
时不宜瞪大了眼睛，指着陆青野，一时语塞，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愤愤地扭回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冲，气冲冲地将几朵蘑菇摘下来。
那土上覆盖着厚厚的松针。
他拿小药锄轻轻刨开，半截草根露出来，叶尖泛青，根须赛雪，正是青魂草。
“你那采的蘑菇有毒——”陆青野好心提醒。
时不宜翻了个白眼：“这点毒蘑菇毒不死我们体修，而且这种蘑菇格外鲜美，一会儿煮了汤分你点，别用你那凡人的思维。”
体虚，动不动就是什么是药三分毒。
那是药还七分味呢！
玉瑶跟着清明拐上东街，继续往东走，千金坊的铺子陆续上了灯，写着店名或药草图案的灯笼，有些则在门前的石墩上点起了粗壮的长明烛。
橘黄的光晕温暖地铺开，驱散着渐浓的暮色。
也有些显然是刚从附近山里回来的药农，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正匆匆往家赶或者去相熟的铺子交货。
担子里的药材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晃一晃，散发出新鲜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玉瑶看得心痒，忍不住探头，在一个面相憨厚的老药农担子里，挑了几株品相不错的鸳鸯藤和白芍药，又付了钱。
竟然还找出了一株伪装成普通蘑菇的喷灵菇。
买完，她看着手里的药材，却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些药材，要是能带回现实里去用就好了！现在只能看看，练练眼力。”
幻境里的东西，终究是虚妄。
不过还没等清明开口劝解，她就已经自己调整好了心态，偏过头，对清明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满足的笑容：“不过，这幻境可真好呀！”
“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尝试捡漏就捡漏，最后实际上一点本钱都没花，还练习了分辨药材的本事，最关键的是——完全满足了我买买买的乐趣！多划算！”
清明看见她那双因为占了大便宜而闪闪发亮的猫儿眼，又听着她这自得其乐的歪理，忍不住低笑出来，点了点头。
“瑶瑶说的对。”
瑶瑶真是擅长安慰自己，不过也的确很擅长在微小中让自己活得比较快乐的满足。
从人和事情里找到乐趣和满足、赚到，这样很好。
不过以后瑶瑶不需要这样微小的幸福，她会有很多很多，自己给她的幸福。
街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石屋，院落里架满了竹竿，挂满了一串串正在晾晒的药草。
在暮色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混合的复杂干燥药香。
玉瑶看着有点像学校。
院里已有人走动，既有看起来是炼丹师的人，也有学徒和帮工。
各自抱着药材或木匣，进进出出，显得忙碌而有序。
玉瑶的脚步在院门外缓缓停住。她看着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发财正拿圆眼睛安静地往上望她，似乎在等着她一起。
她又伸手在篮子里摸了摸一直安静呆着的小玉耳朵。
小玉的木头脑袋在她掌心里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是应声。
清明伸出手，接过她心爱的小竹篮，温声道，“走吧，孙子诚在第七间屋子，最靠墙的那一排。”
“我们先去隔壁的第五间，等他那边丹炉炸裂神魂濒危，气息牵引达到最强的那一刻……便是瑶瑶最登场妙手回春的时候了。”
玉瑶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对清明扬了扬脸。
她本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兄我有点紧张”，又或者只是想从他那里再汲取一点勇气和肯定。
可张嘴才发现喉咙有点发干，什么话都堵在那儿。
这可和在梦境里与刑一起渡魂不一样。
梦境里渡魂，对象都是死人，都是怨魂，是残留的执念与怨气。她需要的是共情他们的痛苦，感受他们的不甘，理解他们的一切……
并且从死前连死者自己都混乱的一切中尝试整理出真相。
然后运用魂道的天赋，去修补、去安抚、去引导他们走向安宁。
可孙子诚……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虽然执念深重、近乎走火入魔，但是真的是个活人！
她要做的，用魂道法术塑造出他母亲的影子，去欺骗他的情感，去引导他的执念，去尝试在他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刻，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然后开解他的心结。
这其中的分寸、情感的拿捏、时机的把握……
远比单纯的渡魂要复杂、艰难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玉瑶，你可以的！你既然能超度安抚那些充满怨气的死人，那么拯救一个还有救的活人。
显然更有意义，更有价值！你一定行！
你附身共情的天赋，就是要用在这种事情上，才有效果！
就跟师兄说的谢莹莹一样，哪怕一个微小的因果，至少努力过，也会进导致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清明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看着她，等待她自己调整好心态。
只是抬起手，拿出一粒薄荷糖递给她。
苍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过唇瓣。
她含着那一粒薄荷糖，清甜微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便什么都不慌了。
有师兄在呢。
她跟着清明，如同两个来此炼丹的小夫妻，对于二人的形貌，在场诸人似乎也没有任何在意。
——玉瑶看了一眼清明，见他冲自己一笑，便知道师兄用了某些遮蔽面目的法术。，
二人不动声色地穿过忙碌的院子，走进了隔壁的第五间青石屋舍。
屋内陈设简单，中间只有一个丹炉，两个蒲团。
空气中弥漫着和其他屋子一样的淡淡药草气味。清明随手布下了一个隔绝声音和气息的小小禁制。
旁边放着一个药材柜和几样炮制药材。
玉瑶依言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先静心凝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密切感应着隔壁孙子诚那边的气息变化。
随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周身那种属于魂道修士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清明走到桌旁，将玉瑶的小竹篮轻轻放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被玉瑶打扮得威风凛凛的小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