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看看那些洁白柔软的花，一朵朵的堆叠在一起，一簇簇缀满枝头。
闻闻那记忆里清冽甜美的香气，让那气息洗涤你一身的疲倦。
在落英缤纷的花树下站一站，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样。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大家都还在的时候那样。
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我们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让你们活下来。
所以，不要辜负我们的努力，不要辜负了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暂时的放下可能引火烧身的丹炉，放下那既指向仇敌也指向自己的仇恨。
只是去看看梨花吧。
让那洁白无瑕的花瓣，温柔轻盈地落在肩头。
让那清甜纯净的香气，重新充盈你被苦涩占据的肺腑。
看看这活色生香、有悲有喜的人世间，它或许不完美，或许充满遗憾，但是他却依然有如此多值得我们驻足的痕迹。
孙子诚的视线一片模糊。
“好……我和义父……一起去看梨花。”
那一缕从她神魂中借出来的温柔，已经借由秋慧兰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青年缠成了一片。
如同最和煦的春风，最温柔的细雨，轻轻地拂过那一株早已经枯死多年的梨树。
也许这场温柔的风雨过后，梨树上仅仅萌发出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新芽，仅仅绽开了一点零星脆弱的雪白花苞。
但是这一点点生机，便是天地间最珍贵的奇迹。
她知道自己该退去了，通往生机的剑意之桥已经搭完，看向未来的母爱之路已经留好。
剩下的路，需要孙子诚自己鼓起勇气去走，去和他那位同样背负痛苦沉重的义父谢扶风并肩而行。
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与阳光。
再留下去，这用魂道神通与温暖谎言构筑的幻影，属于母亲的温柔，反倒像是要把这梦做得太真。
过于圆满，以至于让他沉溺其中，难以真正醒来，去面对并不完美却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现实。
青衣身影朝后退了半步，裙摆与衣袂在风里轻轻一荡。
像一片被晨风吹散的薄雾，如同一只梦中的蝴蝶轻轻拍了拍翅膀。
她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温柔如水，极浅极浅地笑了一下，像是记忆里，母亲每次出门前顺手揉了揉孩子的头，什么也不用多讲。
话音落下，那声音便散了。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如同一个最温柔的守护灵。
夜半潜入，在最绝望的时刻以温柔剑意唤醒剑心，助他劈开绝境火海。
又在天明悄然离去，只留下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共赏梨花之约。
像一枝被春日暖阳晒过的梨花枝，香气越发清冽悠远。
永不消散。
生机已现。
孙子诚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追了两步，伸手去抓那只青色蝴蝶，眼前却轰然散去。
“娘——！”
眼前的景象轰然一变！
赤红火海、妖虎咆哮、灵动青影、梨花幻影……
这场神魂交锋的幻境，惊心动魄又温柔如故。
终究成了一片被拉开的幕布，所有光影、声音、气息，都在一瞬间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感官的残酷回归。
触目所及是一片狼藉的现实。
刺鼻的焦糊味、灼热的空气、散落一地的丹炉碎片和未燃尽的药材残渣。
混杂着孙子诚被气浪冲击，肋骨断开，受伤吐血的血腥气。
被狂暴戾气掀开的丹炉，炉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焦黑一片，冒着袅袅青烟，显然受了重创灵性大损。
但是让孙子诚不敢置信的是，丹炉奇迹一般的没有完全炸开。
里面滚动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混杂着一缕淡雅的梨花香。
丹——成了！？
非预想中完美无瑕的赤心破境丹，但在那样恐怖的炸炉反噬、妖魂冲击、神魂濒危的绝境下。
居然还有东西留了下来！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奇迹！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带着焦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狂暴的灵力波动。
彻底惊动了外面值守之人，请来了更能做主的人。
一个声音急促地喊：“制封死了！从里面封的！硬闯不得，会触发更强的防护，反而可能伤到里面的人！”
围过来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提议：“要不要去请杂务堂的执事来破禁？”
“他们精通阵法，或许能尽量完整地破开这种防护禁制，把孙师兄救出来……”
中年执事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来不及了，里头炸成那样，禁制又封得这么死，内外隔绝，先赶紧把附近的凡人和练气三层以下的都疏散开吧，免得万一……万一再发生二次爆炸或者灵力暴走，波及无辜……”
他声音更低，“孙师兄他……唉！”
“这……怎么去跟谢师叔说……”另外一个人似极为纠结，小声问出一句，脸上满是同情和不忍。
谁都知道，谢扶风对这位师姐留下的独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就在外面众人忧心忡忡地安排事务之际。
废墟之中，孙子诚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纵然肋骨断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五脏六腑也像被火燎过一般灼痛，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充满焦糊与苦涩，可是却也告诉他，他还活着。
还好，还好。
是虚月幻镜，是母亲，是……
自己没有真正的死去，也没有……再次丢下义父一个人。
他将脸埋进沾满血迹的手掌里，很轻地抖了一下。
几息之后，他放下了手。
再抬头时，他眼睛里曾经充斥的那些偏执、狂躁、仇恨已经褪去了大半，此刻虽然布满了费心炼丹的血丝，显得疲惫不堪。
他虽大病初愈、褪去沉疴，眼中带着宛如新生的平静微光。
他抬起视线，落在那口布满裂痕的丹炉上。
伸手，小心地将炉膛深处那枚已经收敛了红光变得温润的丹药取了出来。
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赤色，却不是他预想中的那种赤火红睛虎的炎热。
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晕
隐约可见仿佛天然形成的梨花纹，丝丝缕缕的梨花清香正从中悠然散发出来。
丹成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