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父辈无意种下之因,后辈前来了结恶果
“我为猛兽,天生地养,吸纳日月精华,苦修百年,掌控命火!却死于贪婪人心!修士只为取我蕴灵妖丹、剥我华美皮毛、抽我精血灵骨!强夺我百年造化修为!凭什么!”
波动更加剧烈,充满了冲天的不甘与怨毒愤怒。
“我怨!我百年苦修,方拥灵智,得窥大道一线,却毁于一旦!妖丹被夺,投入那可笑丹炉,炼作他人进阶的垫脚石!”
“我百年辛苦尽化乌有!我怨!恨不能焚尽一切,这天地与我同殉!方解我心头之恨!”
红芒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似想要挣扎咆哮,将平生种种毁灭欲望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用复仇之焰焚毁,或者吞吃入腹。
然而,它的一切愤怒挣扎毁灭的冲动。
却又似乎被清明那只苍白如玉的手掌举重若轻地死死按住,不得动弹。
空有毁灭的欲望,却连一丝力量都无法使出。
只能在这绝对的力量与秩序面前,无力地低头,等待最终的判决。
清明听着这充满兽性与暴戾的控诉,神色如常,无悲无喜。
与此同时,兽魂旁边虚空中浮现数面清澈水镜,镜面清澈如秋水,边缘流淌着淡淡灵光。
镜面之中,光影流转变幻,迅速映照出与此妖虎残念相关的一幅幅因果画面。
——这是来自虚月幻镜的权柄之一,可以追溯调阅镜中生灵生前的种种关键因果画面,作为审断的证据。
第一幅画面显现:莽莽南荒,火山喷薄,地火蜿蜒流淌。
一只初生幼虎,懵懂间于火山口附近徘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灼热而危险的世界。
恰逢一名人族剑修,选中此地地火最为精纯暴烈之处闭关锻剑。
剑修锻剑时引动地火灵力,功法自然运行间道韵自然流露,剑意与地火交融……
幼虎匍匐于侧,日复一日,竟潜移默化,被这股道韵与精纯火灵滋养。
灵智渐开,并自行领悟了粗浅的吸纳地火灵气之法,踏上了修行之路。
清明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本火焰灵虎,生于南荒火山之畔,得地火灵气滋养,恰有一修士借地火锻剑,你偶得闻其锻剑时的功法残篇与剑意道韵,灵智大增,自此踏上修行之路。”
“此乃你修行之始,亦是因果之始。”
画面流转,时光飞逝。
幼虎寻得一处火山洞穴作为巢穴,闭关于内,吞吐地火精华,身形日益庞大,身形矫健,皮毛转为赤红,额间渐生火焰纹路,威势日盛。
一百二十六载寒暑交替,成长为威武的赤火巨虎。
雄踞一方、百兽辟易。
“闭关苦修一百二十六年,其间你曾因一时恻隐,救下一名于火山迷路,险些坠入岩浆的老矿工,并将其送回村落,导致其家中妻女四人得活,此事为你无意中积累的一份善缘。”
“亦是你现在能残存一缕灵智不灭,未被新生剑意立刻打散之因。”
“后自觉神通大成,便出山称雄,盘踞山野,凡人难敌。”
“初时或许仅为生存捕猎,后因一次偶然尝到惊慌失措的孩童血肉滋味,食髓知味,贪念与凶性渐生,难以自抑。”
“其后变本加厉,骄傲自大,主动盘踞于商道险要之处,有预谋地狩猎过往商旅,尤其喜食鲜嫩灵动气血纯净的孩童,前后共计吞食二十七名无辜幼童。”
“其家人倾尽家财,哭告无门,悲恸欲绝。多方辗转恳请,终有正道修士受托出手,历经苦战,将你斩杀于火山口,为民除害。”
水镜画面再变:多方失去孩子的苦主辗转哀求,终有一位云游路过的正道女佛修,受一位几乎哭瞎双眼的母亲所求,接下诛虎重任。
那位女佛修与已成精怪的赤火虎展开激烈搏杀,地动山摇,火焰滔天。
女修历经苦战,却金刚怒目,手段果决,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灼伤,凶虎虽占地利之便,却终究被斩杀于其诞生的火山口附近,血染岩浆
“斩汝修士,非是旁人,乃是当日地火锻剑,助汝开启灵智修士之女,父辈无意种下之因,后辈前来了结恶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清明金瞳清冽地看着面前红芒,声音冰冷公正。
重重水镜高悬,其中吃人画面、家属悲哭、修士苦战、最终伏诛的场景,不断转化。
红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其中翻滚的怨念似乎想要反驳,却被更多水镜中那些失去孩童的父母家人肝肠寸断以泪洗面的画面震慑。
以及女修苦战时身上添上的道道伤痕所映照,那反驳的气焰不由得弱了下去。
“依据以上事实,本座裁定:汝之死,非因无端被害,非为取丹炼器之贪婪,乃因你自觉高人一等,视凡人如草芥,残害无辜生灵在先,主动结下累累恶因。故,汝之死,非为冤。此为一判。”
“汝之皮毛骨血,被那佛修兑换成金银财物,尽数付与那些失子父母、失伴孤寡,略作抚恤。”
清明继续道:“汝妖丹被夺,残魂一缕掺入丹炉,本欲借丹火之势,反噬丹师神魂,成夺舍重生或同归于尽之大祸。此为恶念未消,意图为害,罪加一等。”
“然天道无常,亦留一线生机。”
“汝最终反被新生剑意与守护之心化去戾气,如今反哺药力,阴差阳错成就一炉温养丹药,助人重修父子天伦,温养生灵经脉,可谓功德一件。”
“于汝而言,凶魂戾气得以净化,免于永堕疯狂,怨念不息,暴烈妖力得以正用,助人愈伤续脉。”
“此为二判。”
那红芒猛地一滞,其中翻滚的怨念与不甘如同被冻结的岩浆。
最终摇曳几下,发出无声的哀鸣,终究渐渐平静了下去。
“依据因果,明辨是非,罚其恶,彰其善,导其向终。此番审判,汝可认?”
清明声音毫无情绪,只是确认。
那点红芒半晌未动,如同凝固的湖泊,又似燃尽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