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瑶瑶果然和我最天生一对。”
赤火残魂仿佛在艰难消化着完全不同于他自身视角的冰冷判决。
又仿佛在对抗最后的不甘。
许久，它像是终于泄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暗下去，最终闪烁了一下。
暗成一粒极小的灰点。
此刻，水镜画面悄然定格，停在一只小小的火焰虎幼崽身上。
眼神懵懂的小火焰虎幼崽在嶙峋山石间蹒跚学步。
它走两步便踉跄一下。
追逐着一块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红艳的奇特火石，上面的阳光斑点跳跃闪烁，惹得玩得不亦乐乎。
旁边伸出一只属于人类的修长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小老虎毛茸茸的头顶，温柔的揉了揉。
只是路过时，被这小生命的纯粹与可爱所触动。
画面就此定格，意味难明。
清明并未赶尽杀绝，彻底湮灭这最后一点残识。
他虽然天生薄情，却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
他掌心一翻，虚虚一引。
那点将散未散的灰光便飘飘忽忽地浮了起来，像一片被烧过的纸钱灰烬。
失去了所有暴戾与重量。
顺着他指尖的灵光，那点灰光被送进了虚月幻镜深处那方专收残魂余念的区域。
在那里，足够漫长的时间与特殊的规则，足以让这缕残魂慢慢化解其中最后的一点不甘与怨怼，归于最原始的平静。
或许，在遥远未来的某个机缘之下，能重新凝聚出一个全新的纯净灵识。
不带任何前尘罪孽，成为这幻境世界自然衍生运转的一部分，化为一只懵懂可爱、追逐阳光的小灵兽。
毕竟这是瑶瑶第一次叩心问介入的对象，第一次以她的魂道天赋介入他人命运。
是她亲手挑战并且最终通过引导孙子诚击败的敌人，颇有纪念记忆。
留个全尸也颇有必要。
也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
做完这一切，之前因玉瑶缘愿之问而牵动的几根格外幽微莫测的无形因果之线。
随着自己的冤怨审判介入，如同他所料。
大部分被引向了作为替身的小玉。
小部分落在发财身上，最后几缕缠在了自己身上，又识相的散去。
而后又随着审判结束因果理清而各自散去。
心中那份因为玉瑶胆大妄为涉险而产生的一丝担忧，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他金瞳映着窗外悄然洒落的月光，方才审案断狱时那份属于裁决者的高位威严与冰冷气息已然尽数散去。
只剩下脉脉柔情，似春水融冰。
还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
隔壁丹房早已经安静下来，孙子诚应了几位弟子的邀约，去他们的宿舍夜谈。
明日自有杂役弟子前来修整丹房，打扫那一片狼藉。
人声散去，喧嚣平息。
方才惊心动魄的神魂交锋。
一切惊涛骇浪都归于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清冷静谧的夜晚，薄纱似的夜雾缭绕。
“我的瑶瑶，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目光温柔的落在怀中因为耗尽灵力魂力而熟睡的小脸上。
询问一个人何以至此，又欲行何方。
这已然超脱了简单的魂道法术运用，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问的是根脉源头，是未来去向。
问缘，是梳理纷繁复杂的过去因果，在自己甚至都遗忘的情感记忆迷宫中，披荆斩棘找出最本真的一点因。
为迷途者寻找属于他自己的根脚与主干。
让他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成了如今的模样。
从而获得理解自我接纳过去。
问愿，是照见朦胧未明的未来。
被外界各种声音、期望、压力、诱惑所重重误导遮蔽的未来。
映照出内心深处最真实强烈的渴望与选择。
如同在茫茫前路上，重重迷雾中，为他高悬一轮明月，照亮一条他自己本心最渴望踏上的路。
两问之间，在过去与未来，纷乱因果与迷茫心志之间，找出了属于当事人自己本心的一条生路。
“缘起无常，愿随本心，这，便是瑶瑶的道。”
“天理不可违、人情不可悖。”
昭灵剑宗戒律堂之根本，也在于此。
既要维护天地至公之理大道规则，也要体察人情世事的冷暖艰难。
宗门的律法核心亦在于此。
问缘，问愿，这份直叩本源的通透温柔。
问的是心之所系，情之所向。
与律法中问案需究其情由，断罪当察其本心，量刑需虑其处境是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用的是春风化雨的温言软语引导，一个用的是铁律雷霆裁决。
天下万道，看似迥异，实则殊途同归。
睡梦中的玉瑶像是听见了什么，又或许冥冥中感应到了他的骄傲赞许，又或许只是在他怀里睡得格外安心。
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小脑袋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娇柔得像融化的梨膏糖，甜软入骨。
唇角还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甜甜梨涡儿。
月光下显得格外娇憨纯真，可爱至极。
清明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信赖睡颜，心中最后一丝因审问断案而残留的肃杀冷意也消散无踪。
心情极好地低头，亲了亲玉瑶额头，含笑低语：“瑶瑶果然和我最天生一对。”
玉瑶在睡梦中毫无所觉，只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追寻着让她安心的气息与温暖。
似乎他的怀抱是最让她安心的巢穴，只要在他怀里，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安全的，幸福的，被深深珍爱着的。
他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呼吸清浅，唇瓣微抿，如同浸过蜂蜜的花瓣，隐约露出一点点莹润雪白的贝齿。
看着看着，清明忽然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恶作剧心思，他伸出手，坏心眼地轻轻捏住了玉瑶挺翘可爱的小鼻子。
“唔——”
睡梦中的玉瑶呼吸受阻，秀眉微蹙，小嘴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似乎想用嘴呼吸，委屈巴巴发出一点鼻音抗议。
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像被突然打扰了美梦却又不愿意睁开眼，只能哼哼唧唧表示抗议，求恶霸放过的小幼崽。
清明笑意更深，这才松开作恶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