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花海变火海
时晚晚三人刚疾行到谷地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浅蓝色的白骨花开始疯狂生长,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上那些修士的腿脚,把他们钉在原地。
时晚晚回头。
花王的整个花冠已经彻底张开。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正在急速膨胀,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它炸开了。
翠绿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扫过整片谷地。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修士身体一僵,然后开始萎缩。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塌陷,骨骼凸出,头发一绺一绺地脱落。
有人惨叫,有人挣扎,有人转身想跑。可那些藤蔓缠得太紧了,像铁链一样箍着他们的腿脚,纹丝不动。
仅仅十息。
离花王最近的十来个修士,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他们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手臂伸着,手指张开,嘴巴大张,眼眶里空空荡荡。
时晚晚站在谷地入口,死死盯着那朵花,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修士还在往前冲。
他们没看见前面的人已经变成了干尸,或者看见了,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身后的推搡,脚下的藤蔓,还有那团翠绿色的光——那光太诱人了,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等人去摘。
夏雨晴拉住她的手臂,声音发紧:“快走,趁现在——”
“来不及了。”时晚晚摇头,目光扫过山谷外的花海。
外面花海中,所有修士都不受控制地被吸附过来。
她们三人向外冲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那股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拽着她们往花王的方向拖。
白骨花王发难后,吸力更强了。
夏雨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
整个花海都在动。
那些从地下钻出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巨网,把整片谷地围得水泄不通。往外冲的修士被藤蔓缠住,拽回来,扔进花丛里。往里跑的修士被吸成干尸,倒在花王脚下。
进退都是死。
从花海边缘到花海中央,她走了两个时辰。如今整片白骨花海都被激活,全是这株花王的根系领地。即使现在往外冲,也跑不掉。
时晚晚望着外面,声音平静:“跑不掉了。整片花海都是它的地盘。我们往外跑,它从后面追,跑不赢。”
夏雨晴沉默了一瞬:“那怎么办?”
时晚晚扭头望向花王的方向,白骨花王暂时停下了汲取,似乎在炼化刚刚吞下的那批修士。
花冠半合,花瓣上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它的气息在缓慢攀升,从蕴灵境九层往上走,一步一步,朝着刻道境的门槛逼近。
不能再拖了。
“杀了它。”
她开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趁它还没突破,必须把它斩在这里。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甚至整个秘境的修士,都会全军覆没。”
夏雨晴愣住,姜宁也瞪大眼睛。
两人同时看向她,那眼神透露出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茫然。
“师妹,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们了?”
夏雨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宁,“我蕴灵境三层,姜宁还没到蕴灵境。它蕴灵境九层,差了多少个境界?
我们三个上去,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时晚晚摇头。
“不是硬拼。”她快速说道,“夏师姐,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生命法则比外面浓了几十倍?”
夏雨晴一怔,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眼里多了几分明悟。
“你是说……”
时晚晚快速说:“夏师姐现在蕴灵境三层了,姜师姐到秘境也进了一层,现在藏虚境九层。
“趁现在生命法则活跃,灵力充足,争分夺秒吸收道韵,提升境界。姜师姐,趁此机会突破蕴灵境。”
她说着,从归元珠空间里拽出一把灵药。万年金线草、九转还魂草、龙血兰......都是前两层采的,每一株都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她把灵药塞进夏雨晴和姜宁手里,又从空间里把银琅拽了出来。
银琅落地,身形瞬间膨胀到两丈,爪趾扣进泥土里,抬头看她。
“快,突破到蕴灵境。”时晚晚把那株龙血兰塞进它嘴里。
银琅没有多问,一口吞下,就地趴下,周身开始涌动灵力。
它的气息从藏虚境十层开始攀升,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来,皮毛下的符文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那对收拢的羽翼在背脊上隆起,翼骨在生长,翎羽在新生,每一片翎羽边缘都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夏雨晴看着手里那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芝,又看看时晚晚。
“那你呢?”
“我去拖住它。”
时晚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灵力注入,铜镜膨胀到三尺见方,倒扣在三人头顶,垂下淡金色的光罩。
她给银琅也罩了一层。
“撑不了多久。”她说,“你们抓紧。”
说完,她转身朝花王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姜宁的声音:“晚晚。”
时晚晚回头。
姜宁坐在光罩里,手里攥着那株龙血兰,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死。”
时晚晚笑了一下:“死不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堆蛇身上。
混沌灵力在体表流转,那些根须一触即溃,汁液溅上鞋面,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
白骨花王的修为还在攀升,已经摸到刻道境的门槛了。那些还活着的修士有的在挣扎,有的瘫在地上,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像被抽走了魂。
那些修士还被困在花海里。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瘫软在地,有的被藤蔓缠得死死的,脸色发青。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声音,厉声喝道:
“都慌什么慌!”
声音在花海上空炸开,震得那些花瓣簌簌发抖。
“诸位都是各州天骄,难道敌人在前,只会慌忙逃窜吗?”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们的灵术呢?你们的法器呢?”她盯着那些还在往外跑的修士,声音越来越冷,“不是说几百个人磨也把白骨花王磨死了吗?”
花海边缘,一个蕴灵境三层的修士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他旁边几个人也站住了,面面相觑。
时晚晚不再多言。
她抬起右手,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剑。剑身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
几十道灰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它们不是朝花冠去的,而是朝它周围那些正在输送生机的根须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根须寸寸断裂,汁液喷溅。那些被缠住的修士身上一松,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花王的炼化被打断了。
它的花瓣猛然收拢,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修士如梦初醒。有人撑着站起来,有人扶着同伴爬起来,有人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法器。
“她说得对。”一个蕴灵境五层的修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一把。”
“就是。”另一个修士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老子在外面好歹也是被人叫天才的,死在一朵花手里,丢不起这人。”
“一起上!”
百来名还能站起来的修士,不约而同地转身。用剑的挥剑,用刀的出刀,用灵术的结印。各种光芒同时亮起,红的,蓝的,青的,紫的,像一场迟来的烟花。
灵术真形在空中凝聚。一头赤红色的火狮咆哮着扑向花王,一条冰蓝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冲过去,一柄金色的巨剑从天而降,直直劈向花冠。
那些光芒和灵术撞在花王身上,炸开漫天光点。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整片谷地都在颤抖。
硝烟散尽。
花王依旧站在那里。
花瓣上多了几道焦痕,叶片边缘卷曲了一些,花冠顶端那团翠绿色的光暗了暗。
可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重伤。只是气息萎靡了一些,像被蚊子叮了几口的人。
“怎么会……”有人喃喃,“这么多攻击,怎么没死?”
时晚晚冷笑。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这秘境里的妖兽本就比外界皮糙肉厚,蕴灵境初期中期的修士攻击,打在蕴灵境九层的白骨花王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出手的修士。有人挥剑时收了三分力,有人放灵术时留了七成灵力,有人干脆站在最后面,只放了几道看起来炫目、实际上没什么威力的灵术。
一个个都精着呢。
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等着别人出力,自己捡便宜。
时晚晚气笑了。
这帮人,死到临头还在算计。
也是,几百号人围攻一株花,谁愿意出全力?出工不出力,等别人把花打残了,自己再上去抢道果。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懒得喊了。
花王被这一波攻击激怒了。无数根系从地下钻出,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朝人群卷去。根须尖端锋利如矛,噗嗤一声,洞穿了一个修士的胸口。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探出来的根须,愣了一瞬,然后被拖进了花丛深处。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根须缠住脚踝倒吊起来,有人被卷进花芯,有人被拖进泥土里。那些根须像活物一样灵活,速度快得惊人。
时晚晚挥剑斩断几根缠向她的藤蔓,后退几步,脸色沉下来。
“诸位!”那个蕴灵境五层的修士终于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一柄赤红色的长刀,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灌注灵力,响彻谷地。
“还不出力,难道要等这花吃了更多人,突破到刻道境吗?到那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是啊。花王已经蕴灵境九层巅峰了。再吃几十个人,就能突破到刻道境。到那时候,别说跑,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有人咬了咬牙,把压箱底的丹药塞进嘴里。有人从储物袋里取出珍藏的法器,握在手里。有人撤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灵术,开始凝聚真正的杀招。
“打!”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没有人留手。
赤红色的刀气斩向花冠,冰蓝色的蛟龙咬住花茎,金色的巨剑劈开花瓣。灵术、剑气、法器,全部往花王身上招呼。
花王的花瓣剧烈颤抖。那些刀气在花瓣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灵术在花冠上炸开焦黑的窟窿,那些法器刺穿叶片,钉进花茎里。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打到白天。
两天。
整整两天。
时晚晚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剑,施展过多少次灵术,记不清多少次从花王的根系下逃出来。
她的灵力消耗了大半,法衣上到处都是被花汁腐蚀的破洞,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绿色,那是花毒,正在往血肉里钻。
她吞了一颗解毒丹,又吞了一颗疗伤丹,继续打。
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少。
第一天结束,三百多人只剩一百出头。
第二天过半,一百多人只剩不到三十。
那些消失的人,有的被花王吃了,有的被藤蔓拖走了,有的灵力耗尽跑不动了,被花海吞没。
剩下的人个个带伤,灵力枯竭,眼神涣散。有人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有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发抖,连举都举不动。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
时晚晚拄着剑,站在人群最前面,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来,糊住了左眼。她抬手擦了擦,手上全是血。
花王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曾经饱满艳丽的花瓣,此刻耷拉下来,边缘焦黑,布满裂纹。
花冠顶端那团翠绿色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花茎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汁液,有的已经结痂,黑褐色的痂皮翻卷着,露出里面嫩绿的组织。
可它还没死。
不仅没死,它的气息还在缓缓攀升。花冠中绿光一闪,伤势便开始恢复。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被它吃掉的尸体,正在一点一点转化成它的养分。
时晚晚盯着那团明灭不定的光,心里越来越沉。
这样打下去,迟早被耗死。
时晚晚握紧手中的混沌剑。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背后混沌灵翼展开。
银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月光下亮起,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她振翅,腾空而起。
那些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缠向她的脚踝。时晚晚早有准备,混沌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藤蔓触到剑网的瞬间,寸寸断裂,碎成齑粉。
她越飞越高,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破碎的衣袂。她低头,整片花海尽收眼底。
从这里往下看,整片花海尽收眼底。那些浅蓝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摇曳,像一片静谧的海。花海中央,白骨花王的花冠半开半合,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在跳动。
太初紫气全力催动。
紫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花海在她眼中变了模样。那些花朵褪去了颜色,褪去了形状,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
一根根无形的管道,从每一朵花的根部延伸出来,汇入主干,流向花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
那就是花海的命脉。
时晚晚收回目光,闭上眼。
丹田深处,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同时亮起。紫府空间中,十二道紫府光环开始疯狂旋转。混沌之气从紫府涌出,顺着经脉奔流,汇聚于掌心。
她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印记亮起。
那印记覆盖方圆十里,把整片花海都笼罩在它的光芒之下。符文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天空被映衬的一片赤红。
地上的修士仰头望天,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符文。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
时晚晚没有回答。
她右手下压。
符文印记猛然亮起。无数火球从符文中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那些火球不大,每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外层裹着赤红色的烈焰,核心却是一缕深邃的混沌色。
它们从百丈高空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整片夜空。
火球落在花海上。
“轰——”
第一团火球炸开,烈焰四溅,方圆数丈的白骨花被吞没。花茎在火焰中扭曲、卷曲、碳化,花瓣化作飞灰,连根须都被烧成焦炭。
更多的火球落下。一团接一团,一片接一片,从花海边缘开始,向中心推进。火焰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小白骨花在火焰中哀嚎。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花瓣剧烈颤抖,藤蔓疯狂甩动,想逃离那片火海。可它们的根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跑不掉,只能站在那里,被火焰一口口吞噬。
仅仅三息。
整片花海沦为人间炼狱。
火焰吞噬了一切。那些美丽的花朵,那些摇曳的藤蔓,那些发光的叶片,全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那股甜腻的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地面上的修士们惊呆了。
他们站在那片焦土边缘,望着面前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有人喃喃:“还能这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