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铠甲勇士出击
整片花海化作焦土。
火焰还在残存的根须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甜腥混杂交织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望着那片焦土,望着那些在火焰中扭曲、碳化、崩解的白骨花残骸,耳中听着花王传来的尖啸,半晌无人说话。
那尖啸刺耳,像指甲划过铁器,又像骨头在石板上拖拽。可听在耳中,却让人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打了三天。三百多人,如今只剩不到三十。那些死在花海里的同伴,那些被花王吞噬的天骄,那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修士——这笔账,终于开始算了。
剩下的修士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倒在地。
有些握着法器的手还在抖,想收进储物袋,试了几次都塞不进去。
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闭着眼,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蕴灵境三层的修士拄着剑,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声音沙哑,“这么大的灵术,她灵力还没用完?”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
两天高强度战斗,白骨花王时不时的灵力汲取,他们这些蕴灵境中期的早就被榨干了。
连站都站不稳,吞了好几颗回灵丹,丹田里还是空空荡荡。
可这个女修不过蕴灵境一层,从第一天打到现在,没歇过一刻。剑气、灵术、近身搏杀,样样不落。现在还能放出覆盖十里的火雨流星。
她的紫府到底有多大?灵力储备到底有多少?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只是望着那道立在半空中的身影,望着她身后那对还在轻轻扇动的浅紫色翅翼,望着她脚下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人,不能惹。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撑过去了。”
“是啊。根系都烧成灰了,它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那法则道果……”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花王头顶那团明灭不定的翠绿色光芒。
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焦土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时晚晚悬在半空,大口喘气。低头看着那些开始往前挪动的身影,没有放松。
她的状况远不如这些人想的那么好。
灵力快见底了。
十二个紫府,此刻转得越来越慢,吞吐灵气的速度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
经脉里流淌的混沌灵力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每一次运转都要花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更糟的是神识。
火雨流星要同时操控上万团火球,每一团的轨迹、落点、威力都要精确到毫厘。那些火球不能伤到同伴,必须避开人群,只烧花海。
这种精细操控,若是平常,自然不在话下,可她两天没合眼,一直在高强度耗费神识,操控灵术,发出剑气。
脑海中针扎一样的痛感越来越密,像有人拿一把细针,一根一根往她脑子里扎。视线边缘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时晚晚咬紧牙关,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还没完。
花王还没死。
她低头,望着花海中央那株残破的巨花。
它的花瓣耷拉下来,边缘焦黑卷曲,花茎上到处都是被剑气斩出的伤口,汁液还在往外渗。花冠顶端那团翠绿色的光芒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明灭不定。
可它还在呼吸。
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根须虽然断了,可主干还在。那些被火焰吞没的白骨花虽然死了,可养分已经被它吸收了大半。
时晚晚太初紫气全力催动,感知探入地下。
白骨花王埋藏在花海中的根须,已经尽数被她毁灭,但花王所在之地,主干还丝毫未损,她的火雨流星因分散范围,威力下降,对花王本体主干并没有起到什么伤害。
它通过花海汲取生机的方式被断掉,但是即使不汲取外面那些修士生机,它也依然还是蕴灵境后期的生灵。
此刻时晚晚明显察觉到,花王正在蓄力!
时晚晚心中一凛,正要开口提醒——
花王动了。
它的花瓣猛然张开,花冠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芒骤然亮到极致。紧接着,整片花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
时晚晚话音未落,焦土裂开。
无数根须从地底破土而出,粗如水桶,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焦痕。它们像沉睡中被打扰的巨蟒,从泥土里扬起头颅,朝天空张开,带起漫天的泥土与碎石。
碎石中混着别的东西。
白骨。
数不清的白骨。
那些被白骨花吞噬了不知多少年的尸骸,被根须从地底深处带了出来。
有人类的头骨,有妖兽的脊椎,有半血生灵的肋骨,还有一些她根本认不出属于什么物种的骨骼碎片。
它们被根须缠绕着,从泥土中升起,越升越高,在半空中汇聚。
白骨与根须交织,骨节与骨节拼接,裂缝与裂缝弥合。那些散落的骨头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一块接一块,一层叠一层,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拼凑成一具庞然大物。
那东西高约五丈,通体惨白,骨缝间流淌着暗红色的黏液。它有人形的轮廓,却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有嶙峋的骨骼和缠绕其上的漆黑根须。
头颅是无数碎裂骨骼拼成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胸腔是空的,肋骨像牢笼的栅栏,根须在里面穿梭,像血管。四肢粗壮如柱,指骨延伸出三尺长的骨刃,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站在焦土上,低头俯瞰那些渺小的身影。
白骨花王的花冠从怪物头顶探出来。它的花瓣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不再是浅蓝色,而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根须深深扎进怪物的颅骨里,与那些骨缝间的暗红黏液融为一体。
它站在怪物的头顶,像一顶丑陋的王冠。
血腥气从它身上弥漫开来,浓烈得像实质,呛得人几乎窒息。那股气味里混杂着腐烂的甜腻、陈年骨灰的苦涩,还有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
腐烂的、腥臭的、甜腻的,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弯下腰开始干呕,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有人脸色发白,腿都在抖。
白骨花王的花冠从骨架顶端探出来,根须深深扎进颅骨缝隙里,花瓣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此刻亮得刺眼。
它在笑。
时晚晚能感觉到,那株花在笑。
怪物成型的一刹那,直接冲过来,抬起右臂,五根骨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横扫而去。
五丈高的骨架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那些白骨脚掌踩在焦土上,踩碎了一地灰烬,踩出一个个半尺深的坑。
骨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来不及闪避,
“砰!”
三个修士被骨刃正面扫中,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在焦土上,翻滚了几圈,再没有起来。
怪物迈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修士四散奔逃,有的往谷口跑,有的往山壁爬,有的瘫在地上,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怪物没有理会他们。它径直朝时晚晚的方向走来。
那些骨缝间的暗红黏液在它行走时滴落,砸在焦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时晚晚握紧混沌剑,强忍着识海中的刺痛,调动紫府中最后那点灵力,迎了上去。
骨刃横扫而来。
时晚晚侧身,骨臂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割裂了她破碎的衣袂。
她顺势挥剑,灰色剑气斩在骨臂关节处,碎骨飞溅,那骨臂歪了歪,随即断掉,边缘裂开无数缝隙,随即又再度愈合,衔接上。
更多的根须从骨缝里涌出来,缠上伤口,把碎裂的骨头重新粘合。
打不动。
时晚晚心中一沉。这怪物的核心是花王,可花王躲在骨架顶端,根须扎进颅骨深处,操控着这白骨巨怪。要斩它,必须先拆掉这具骨架。
可她灵力快没了。
骨爪再次拍来。这一次更快,更狠。时晚晚来不及闪避,只能抬剑格挡——
“砰!”
剑骨相交,她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混沌剑差点脱手。
骨爪又来了。
时晚晚咬牙,正要再迎上去——
一面巨大的虚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虚影呈古铜色,厚重如山,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它挡在她和骨爪之间,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击。
“轰!”
骨爪拍在虚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虚影纹丝不动,骨爪却被震得往后弹了弹,几根指骨从关节处崩裂,碎骨渣子簌簌往下掉。
时晚晚愣了一瞬。
那虚影的形状,像一面盾牌。
不,不只是盾牌。它从她面前延伸出去,覆盖了她大半个身位,边缘微微弯曲,弧度刚好护住她所有要害。
手臂护盾。
她心里猛然涌起一股热流。这道气息——
“师妹!我来助你!”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挡在她面前。那身影比她高出一个肩,肩宽背阔,站在她前面像一堵墙。
青白法衣被花汁染得斑驳,左袖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里,一步不退。
姜宁。
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比之前浑厚了许多。那股气息——蕴灵境。
时晚晚没有看错,姜宁果然不负所托,突破到了蕴灵境!
时晚晚张了张嘴:“姜师姐,你——”
“先别说话。”姜宁头也不回,声音沉稳,带着几分笑意,“看师姐给你露一手。”
骨怪又动了。这一次它双爪齐出,一左一右朝两人夹击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姜宁不退反进。
她一步踏出,脚下焦土炸开一个坑。双手抬起,交叉挡在身前。与此同时,她头顶的虚空中,一副巨大的铠甲开始凝聚。
那铠甲通体古铜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纹路。
肩甲高耸,胸甲厚重,臂甲延伸到手背,覆盖了每一寸可能被攻击到的位置。头盔上有一道竖起的脊棱,从额顶延伸到后脑,像一座微缩的山脊。
铠甲虚影成形的瞬间,姜宁身上也浮现出一层凝实的古铜色光膜。那光膜从她肩头蔓延到手臂,从胸口覆盖到腰腹,像给她穿上了一层闪耀的铠甲。
时晚晚眼睛看直了,活脱脱小时候看的铠甲勇士女版啊!
这不是灵术真形,也不是妖兽虚影。这是——蕴灵灵相。姜宁的灵相。
可灵相不都是妖兽真形吗?火修凝聚火凤,水修凝聚冰蛟,剑修凝聚剑形。她从没见过有人用铠甲做灵相。
姜师姐竟然也同时晚晚一般,不走寻常路。
姜宁似乎察觉到她的惊讶,咧嘴一笑。那笑容爽朗,带着几分得意。
“多亏师妹提醒过我。”姜宁说,“突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的蕴灵该是什么。”
“我想起两年前你问我的话。问我为什么修炼,初心是什么。于是我突破蕴灵境时选择的蕴灵,就是铠甲!”
时晚晚怔住。
姜宁在突破蕴灵境的关键时刻,也曾为自己要凝聚什么灵相而纠结,忽然间她想到了两年前,时晚晚曾经问过她,“姜师姐是为什么而修炼,你的初心是什么?”
然后她便再也没有迷茫。
姜宁心想,我修炼,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不让别人杀我。不是为了打谁,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我。
她握了握拳,拳锋上的护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的初心是守护。守护自己,守护宗门,守护伙伴。
她抬起头,看着时晚晚。
现在她的师妹陷入危难,她就要去守护她!
骨爪已经到了面前。
姜宁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她头顶那副铠甲虚影同时动了起来。右臂抬起,五指握拳,拳锋上凝聚着一层厚重的古铜色光芒。那光芒与姜宁的拳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虚影,哪些是实体。
“砰!”
拳爪相交,骨爪当场碎裂。那些白骨从指节开始崩解,一节接一节,碎成齑粉。裂纹沿着骨臂往上蔓延,眨眼间到了肘部。
骨怪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另一只骨爪横扫而来。
姜宁转身,左臂格挡。铠甲虚影的左臂同时抬起,臂甲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骨爪拍在光罩上,光罩震颤了几下,裂了几道纹,可它撑住了。
姜宁被震得后退一步,脚掌深深踩进泥土里。可她脸上还是那副笑,嘴角咧着,眼睛亮得惊人。
“蕴灵境巅峰的骨怪,不过如此。”
时晚晚盯着她头顶那副铠甲虚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铠甲做灵相。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路。
姜宁说,多亏她提醒过。她想起两年前,在落霞城的酒楼里,她问姜宁的那句话——“姜师姐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踏上修炼之途的?”
姜宁说,她最初只是想不疼。不想挨打,不想受伤,所以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打她。
她的初心,是守护。
守护自己,守护同伴,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所以她凝聚的灵相不是妖兽,不是神兵,而是铠甲。铠甲不能杀敌,可它能为她挡住所有攻击,能为她身后的同伴撑起一片天。
这就是她的道。
时晚晚鼻子忽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