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次表白

吃完东西，时皓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收拾锅碗瓢盆，之后就出去继续寻找机缘，探索秘境。

碎星湖的夜很静。头顶的星海倒映在水面上，上下两片星空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偶尔有星光从穹顶坠落，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消失在湖面尽头。

时晚晚坐在晶石边缘，双腿垂在湖面上方。

湖水很凉，水汽从脚底升上来，带着星辰精气特有的清冽气息。银琅趴在她脚边，缩小成家猫大小，银白色的皮毛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时皓靠在晶石边缘，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他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线条分明。

时晚晚坐在他附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像雨后山林里的空气，又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混着烤肉的烟火气，混着碎星湖水面飘来的清冽水汽。

湖水映出时晚晚的影子，模糊的，晃动的，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不稳。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暖白色的石子，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三年半了。

从十万大山那个篝火夜晚，到今天。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以为只要有了实力，有了资格，再站在他面前时，就能像三年前那样，大大方方地说出那句话。

可此刻坐在这里，星光落在肩上，湖风吹过发梢，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三年半之前，与时皓分别前的那个夜晚，她曾向他表白，并告诉他，她一定会努力成为修士，如果再见面，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再表白一次。

如今她心意未变。只是相比三年前勇敢表白之时，现在却多了一丝胆怯。

那时的表白，只是萤火尘埃表达对月亮的喜爱之情。她知道月亮注定不会回应，所以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以为再也见不到月亮，所以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可如今他们两个都是修士，她自身也是前途无量的天骄，有了与时皓并行的资格。想要再次表达爱意时的心情，却和过往完全不同。

当她再次感受到那份深植心底的悸动，想要吐露心声时，三年前被拒绝的惶恐与羞耻，竟如潮水般涌回。

万一……万一他还是会说同样的话呢？万一他还是拒绝呢？

时晚晚内心踌躇。一边是恐惧被拒绝的羞耻，另一边是真实的内心。

她看向时皓。

他正低头收拾烤架，把那些木棍一根根从灰烬里抽出来，码整齐，收进储物袋。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照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是如此耀眼。刻道境后期，连金角族少主召唤的刻道境巅峰大能分身都能轻易斩杀，硬抗世尊境威力的一击。

而她，即便突破了蕴灵境，即便也被称为天骄，与他的差距依然如同天堑。

这次秘境重逢，或许是命运赐予的短暂缘分。等秘境关闭，他定然会继续前行，去更广阔的天空，迎接更大的挑战。

而她或许会回到抚仙阁继续苦修，或许会去其他地方历练，听着他的传说。

下一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孩用三年多的时光，去思念他。

这怎么可以？

有话不说，只会憋着让自己难受，原地等待别人的垂怜，不符合她的性格。（在说出来让别人难受，和憋着不说自己难受之间，时晚晚选择让别人难受）

时晚晚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机会来了，就要牢牢抓住。

机缘也是，爱情也是。

她猛然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喝彩一样，大声道：

“时皓，我喜欢你！”

声音在碎星湖上炸开，震得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星光碎屑在涟漪中跳动，像被惊扰的萤火虫。

银琅被她的动作惊醒，耳朵一竖，抬头看她。

时晚晚站在晶石边缘，背脊挺得笔直。月光和星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她的脸有些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眼睛却很亮，亮得惊人。

时皓的手僵在半空，他正施法清理碗碟，手里的碗差点都给甩出去了。

他转过头，一脸宛若被雷劈的表情。

时晚晚突然站起身严阵以待、大喝出声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有敌人来了，灵力都涌到拳锋上了，结果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

时晚晚搞出这副阵仗，竟然只是……表白？

时皓也搞不懂。刚刚明明聊得好好的，讨论道法，讨论强者，怎么就突然转折到了感情之事上。

银琅瞪大眼睛，从来没见过时晚晚这样子，它看看时晚晚，又看看时皓。意念顺着那层联系传过来：你疯了？

时晚晚没理它。

“你——”

时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晚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不管时皓什么表情、什么想法，一鼓作气，继续说下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她懂。

“三年前，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修士，再见面时，堂堂正正再问你一次。”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时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你说，我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我对你只是感激。其实我知道，这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

“我曾无数次思念你。这份思念，陪伴我度过许多次艰难。以前我是凡人，而你是修士，我们之间是云泥之别，所以我不要你回应，不要答案。”

银琅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尾巴不甩了。

时晚晚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是修士。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问你这句话。”

她看着时皓。

“时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碎星湖上一片寂静。

星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白色的河。

时皓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时晚晚脸上移开，落在湖面上。

“晚晚。”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是因为初遇时我救了你，才会喜欢我。再加上我当时没有回应，让你一直心心念念。这是感激与遗憾生成的执念。”

时晚晚的眉头皱起来。

“你应该多接触一些别的人。”时皓继续说，“抚仙阁也好，其他宗门也好，优秀的男修很多。你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时晚晚气笑了。

“时皓。”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今年十五岁。不小了。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你可以拒绝我，却不能否认我的感情。”

时皓的话卡在喉咙里。

时晚晚往前迈了一步。晶石边缘很窄，她这一步踩在边缘上，鞋底磨着石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我承认，或许最初对你的心动，是你在绝望时救了我，给了我精神寄托。但这份感情绝不只是感激那么简单。”

她说，声音平静下来。

“那时候我刚失去一切。村子没了，父母没了，认识的人都没了。我一个人躺在那个山坡上，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

她看着时皓。

“然后你出现了。你打死了那些妖兽，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你教我辨认草药，教我寻找水源，教我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活下去。”

“你是我在黑暗中看见的第一道光。”

时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那只是开始。”时晚晚说，“不是全部。”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留在青石村。那时候我还是凡人，每天练你教我的锻体术，练到浑身是伤，练到站不起来。”

“所有人都劝我，做个普通女人，嫁人生子，甚至给我说亲，我想过放弃。想过就留在青石村，种种田，织织布，嫁个人，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有些哑。

“可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施展灵术的样子，想起你背后那十轮像太阳一样的光环，想起你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我对你的感受是独一份的。没有因为时间而变淡，反而沉淀得越发深厚。”

“三年半。一千多个日夜，我从未忘过你。我在大荒里独行的深夜，孤独时候会想你；在遇到难题时，会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遇到高兴的事，会想你，在天罡宗被人欺负的时候，想的也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执念，能撑这么久？”

碎星湖上，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海。

时皓站在那里，看着时晚晚。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泪珠挂在睫毛上，颤了几下，没有落下来。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真诚？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口上。

时皓垂下眼帘。

他一直觉得时晚晚是个好女孩。若他只是个普通修士，不用她主动告白，他也会去主动靠近。

可是不行。

他的仇敌无数，背负着太多因果。曾有人说过，他生来就是天煞孤星，本来欣欣向荣的家族，因为他而四分五裂，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但她说的话却至今弥留在心底。

一路走来，他的亲人要么远走他乡，要么生死不明。那人说的话也不知是诅咒，还是真实。

爱情对时皓来说，是奢望，是他不应该有的东西。

“晚晚。”

他抬起头，看着湖面。星光在水波里碎成千万片，像他此刻的心绪。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时晚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晶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时皓不敢看她含着泪水的眼睛。他扭过头，声音沙哑。

“这个地方还算安全。你在这里待几天，等秘境结束。我还要去寻找机缘，就不在此地停留了。”

他顿了顿。

“保重。”

说完，不等时晚晚回复，时皓转身，背后青金色羽翼展开，振翅，腾空而起，连吃饭的家伙都没顾得上收拾完，就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