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银琅是家人

第154章 银琅是家人

随着与银琅的感知越近,时晚晚两人也越发深入大荒中心,气息越发危险。

大荒中心,天荒山脉。

这里的空气与外围截然不同。灵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可那股浓稠里裹着暴戾,灵力涌入经脉时会撕扯血管壁,像有无数细小的刀刃在刮蹭。

时晚晚的混沌灵力自行运转,将那些狂暴的灵气驯化、吞噬、同化。一百零八枚符文在骨骼深处亮起微光,像夜空中稀疏的星。

月泷走在她身侧,步伐从容,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低矮的灌木丛,叶片上的露珠被震落,砸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周身没有撑开任何护罩,那些暴戾的灵气靠近他三尺便被无形之力弹开,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

时晚晚斜了他一眼。

列法境巅峰的灵力浑厚度,她一个蕴灵境七层的小修士确实比不了。

可他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衬得她像一只炸毛的猫,怎么看怎么不爽。

变强。迟早有一天,她也要走到这一步。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太初紫气全力铺开,感知延伸百丈。

每一道妖兽的气息都像火把在黑暗中燃烧——蕴灵境多如杂草,刻道境三五成群,列法境的霸主偶尔在感知边缘掠过,那股威压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银琅的符文指引越来越清晰。它在天荒山脉更深处,距离她大约还有两百里。

月泷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带着疑惑好奇:

“你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历练的话,行州中部多的是合适的地方。不必跑到这种远超自己境界实力的险地。”

时晚晚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瘴气,全神贯注,没有看他。

“我和伙伴误入传送阵,失散了。我被传到玄灵谷比武招亲的地方,它被传到别处。”

想到银琅竟然身处这么危险的地方,时晚晚心里就一阵担忧,

“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在大荒中心。”

月泷没有问她是靠什么感应的。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在意。

“你那个伙伴,是男是女?”

时晚晚脚步未停。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月泷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树影间,没有看她。

“随口一问。”

顿了顿。

“是你的心上人吗?”

时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怪异地盯着月泷。

玄灵谷少主,半步世尊的大佬,九州大陆站在顶端的天骄。放着族中大事不管,跟着她一个蕴灵境的小修士在大荒里跋涉,还问她这种问题?

这人管得倒是宽。时晚晚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转念一想,月泷是半步世尊,有他跟着,这一路确实少了很多麻烦。银琅还不知什么情况,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不是心上人,是妖兽伙伴。”她说,语气平静,

“它是神兽后裔,风雷银狰。名叫银琅。从它破壳起就跟在我身边,是很重要的家人。”

月泷没有再问。他转过头,目视前方,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月泷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时晚晚否认心上人的回答后,他心中那根微微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时晚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依旧清润,却柔和几分。

“原来如此。”

她不知道,月泷刚才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绷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答案,明明在玄灵谷的二十余年里,他在意的只有修炼、突破、还有怎么摆脱那些压在他肩上的期望。

这个人类女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在意的?

也许是那日在玄月殿外,晨光里她推开门走出来,青白法衣,长发披散,眉眼间带着一抹慵懒,波光潋滟的瞳眸注视着他时。

也许是祭坛上,她挥剑斩向他的符印时,眼神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她在为自己争取。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也是这样。不想被安排,不想被掌控。

所以他放她走。不只是帮她,也是帮自己。

月泷垂下眼帘,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觉得她有趣。

帮她逃出玄灵谷,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想结契,顺便反抗一下父亲的安排。

在意她有没有心上人,是因为——不,他并没有在意。

可他说不清为什么在落星城外远远看见她的身影时,会调转方向跟上来。

也说不清为什么听见她说“不是心上人”时,心里会涌起那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月泷收回思绪,发现时晚晚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琢磨他这个人。

月泷移开目光,看向前方,面色如常。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开口。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瘴气在林间缓慢飘动,像一层永远散不开的纱。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大荒更深处,两双巨兽的眼睛正从高处的岩壁上,漠然注视着他们。

---

两天后。

两人踏入大荒真正的核心区域——天荒山脉。

山势陡峭,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天穹在这里显得格外高,云层厚重,压在山脊上,像一床灰色的棉被。

苍莽古朴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呼吸。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让灵魂颤栗的威压。

时晚晚的感知被压缩到身周五十丈,再往外延伸便如泥牛入海,什么都摸不到。

神识感知在这里运转得极不顺畅,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行走,每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危机感像红灯一样在脑海不停闪烁,从间断的嗡鸣变成持续的尖啸。

月泷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随意收敛了几分。玄色长袍在谷风中轻轻飘动,银白色长发被吹起几缕,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眉头微拧。

列法境巅峰的他,在这里也要时刻保持警惕。

时晚晚闭上眼,催动体内那枚与银琅关联的符文。丝线颤动了一下,距离很近了,就在这片山脉之中。

她睁开眼,朝峡谷方向迈了一步。

“你那妖兽,什么修为?”

月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蕴灵境初期。”

时晚晚脚步未停。

“不过它天赋很好,才修炼三年多。”

说起银琅,她严肃的表情顿时消散,声音轻快了几分。

“它破壳的时候才巴掌大,非常可爱,浑身湿漉漉的,眼睛都睁不开。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就摔了,爬起来又走,又摔——”

时晚晚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可爱,两只前爪抱着灵果,啃得满嘴汁水,尾巴甩得呼呼响......”

时晚晚说得兴起,严肃的表情早已消散,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月泷听着,没有接话。

他看着时晚晚脸上的笑容,听着她嘴里那些琐碎的、关于那头妖兽的小事。

她在说起那头妖兽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在面对他时满眼防备的女修,不是那个逃婚时决绝果断、毫不留恋的逃婚者。

她在发光。

不是灵术的光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光。

月泷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酸涩,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果子,汁水在舌尖炸开,涩得让人皱眉。

“不过蕴灵境初期的小妖兽。”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刻意压制的不悦,“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时晚晚停下脚步。她转过头,看着月泷。那双眼睛里光芒冷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吹灭。

“月泷公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银琅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伙伴。我们彼此守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面若寒霜。

“公子若是再说这种话,那便就此别过。”

峡谷里安静下来。风从峡谷尽头吹来,扬起她的长发,青白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翻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清冷,像一柄出鞘的剑。

月泷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那头妖兽对她很重要。三天来她提起银琅时的表情,说起那些趣事时眼里的光,他全看在眼里。

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闯入天荒山脉,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只是在担心。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他不希望她踏入险境,不希望她受伤,不希望她眼中的光熄灭。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轻飘飘的质疑,变成了对银琅的贬低,变成了对她的不理解。

月泷垂眸,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暗了几分。家人,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从未有过温情,也没有给他带来值得自己拼上性命也要去守护的感觉。

所以他不能理解时晚晚为了所谓的家人,执意要去大荒深处,寻找银琅的心情。

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月泷不想时晚晚和他就此疏远,他也不是没长嘴的人,不想扭扭捏捏和时晚晚就此疏远。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时晚晚的目光。

“抱歉。”

时晚晚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玄灵谷的少主、列法境巅峰的天之骄子、纯血生灵中的顶级存在,会道歉。

月泷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我并非轻视你的伙伴。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希望你有危险。”

时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泷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潭底部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

面色骤然变了。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锐利如刀,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杀意。

他一步迈出,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时晚晚的大臂。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丈外。

时晚晚在月泷变脸的瞬间也察觉到了危机。

太初紫气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灵力波动,从峡谷上方的岩壁处倾泻而下。那股波动的气息层次,远超她之前感知过的任何生灵,连月泷都不及。

时晚晚在被抓住的瞬间,丹田中的空间符文已经亮起,正准备发动空间穿梭。

月泷却比她快了一线,带着她一起跳出了那片区域。她没有挣脱,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回原地。

一团青黑色的风刃灵力刃正在那片空地上肆虐。

那风刃不像普通攻击那样一击即散,而是像一台精密的切割机,在原地高速旋转、撕扯、绞杀。

碎石被卷起来,在空中搅成粉末;地面被削开,眨眼间炸开一个数丈宽、丈许深的大坑。

坑壁边缘处残留着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时晚晚盯着那个坑,后背渗出冷汗。

月泷沉声开口,声音低沉。

“人极境巅峰的凶兽。我们得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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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归元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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