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全力而战

第155章 全力而战

月泷面色冷凝,没想到会在此地和人极境巅峰的凶兽对上。

他暗叹运气不好——不是说这种修为的老怪物,一般都在对抗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隐匿气息闭死关吗?

“我们得逃了。”

话音未落,他一只手箍住时晚晚的腰,两人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往山脉外围飞去。

时晚晚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力道,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月泷怀里被带着飞。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发丝被吹得纷乱,几缕拂过月泷的下颌。

她简直惊呆了。

大哥你抓着我干嘛?我几个空间穿梭不比你这快多了?我可以自己跑啊!

她动了动,正要开口说放她下来,箍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月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动。”

月泷的眉头拧着,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一次和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怀中的人纤细娇小,仿佛搂着一团云朵。一股微弱的馨香从她发间窜入肺腑,不是脂粉香,不是花草香,是某种更干净的、更淡的气息,像雪后松林里的风。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偏偏怀里的时晚晚还在挣扎。每一次挣动,那股馨香就往他鼻子里钻得更深一分。

他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飞行上,灵力灌入脚下,催动身法再快一些。

可时晚晚挣得更用力了。

“放开我,我自己可以逃!”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恼意,顾忌着身后的凶兽不敢高声,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有毛病啊大哥!你抓着我,我空间穿梭不了!

她现在空间穿梭做不到带两个人。被月泷箍在怀里,手臂被钳制,身体贴着他胸口,根本施展不开——

穿过空间裂隙时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月泷的手臂纹丝不动。他低下头,正要说什么——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天穹压下来。

“你们谁都跑不掉!”

那声音像千百道雷霆在山谷间同时炸开。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

古木拦腰折断,山石从岩壁上剥落,地面被掀起一层草皮,碎屑漫天飞舞。

一头庞然巨兽从峡谷上方的岩壁上跃下,落在两人前方百丈处。

形似白虎,却比寻常猛虎大了十倍不止。

通体覆盖着紫色雷纹,纹路在皮毛下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起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背脊上生着一对巨大的羽翼,翼骨隆起,翼膜呈半透明的淡紫色,边缘处雷光跳跃。

四爪踏在山岩上,利爪嵌入石中,爪缝间溢出幽蓝色的电弧。

一双竖瞳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无形的场域从天而降,笼罩方圆十里的天荒山脉。

月泷的身形骤然一顿,像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飞行速度锐减大半。

领域。

那巨兽根本没有急着追。它站在原地,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深紫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两人——准确来说,是盯着时晚晚。

那目光里没有纯粹的杀意,更像在审视。

那巨兽本想只将那人族女娃带走。

可旁边那纯血生灵老是缠着女娃不放,甚至还要带着女娃一起走。那怎么行?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她。那女娃必须留下!

时晚晚在月泷怀里挣了挣,手掌抵上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没推动。

她又推了一下。

月泷低下头。

怀里的时晚晚抬着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睫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瞳孔深处那抹紫色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我下来吧。你带着我逃不出去的。我自己有办法逃。”

那张脸在黯淡的光线里被衬得愈发清晰。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色淡而润,下颌线流畅如一笔勾勒。青白色的法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腰身盈盈一握。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几分。

她在月泷怀里,像一柄被握住的剑。纤细,单薄,却透着不容折断的锋锐。

月泷看着这张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跳了一下。

“不用管我,你一个人离开。我有办法活下来的。”

时晚晚语气平静,即使面对人极境强者的威压,也丝毫不紊乱。

她想得很清楚。月泷身为顶级势力的少主,身上肯定有保命的底牌。没她在旁边碍手碍脚,他脱身的概率更大。

至于她自己——实在不行就躲进归元珠空间。归元珠是混沌至宝,那头凶兽再强,也未必能察觉到珠内空间的入口。

不管怎么样,月泷帮过她。刚刚逃命时箍着她不放,虽然笨拙,可那份不愿丢下她的心意是真的。

她没有资格要求月泷为她拼命。如果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甚至死在这里,她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语气很坦然。

可这句话落在月泷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一个蕴灵境的小修士,怎么可能在人极境巅峰的凶兽手中活下来?

她是在让他走。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安全离开。

月泷看着怀中那双沉静的眼睛,胸腔里像被人灌进了一壶沸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想起祭坛上她挥剑斩向他符印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逃出玄灵谷那一刻,站在晨光里回头望他的目光。

又想起她方才说起银琅时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

这个女修,从未向他要过任何东西。

她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庇护,不要他的婚契。现在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为了让他能逃出去。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修真界的爱侣遇到危机各自奔逃的情况太常见了,他见过太多。

那些想要攀附他的女修,哪一个不是趋利避害?哪一个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可时晚晚不是。

她明明可以求他。她是他的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她有资格求他出手。可她什么都没求。她反而让他走。

她嘴上说对他没想法,行动却在拼命把他往外推,往安全的地方推。

这都不是爱,是什么?

月泷的眼眶有些发酸。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淡金色的眼眸里涌动着浓烈的情绪——震撼、酸涩、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我不走。”

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在立誓。

时晚晚被他按在胸口,脸贴着他的衣襟,听见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沉沉的,一下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愣了一下——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冷着一张脸,现在眼眶都快红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月泷的手臂松了几分。她趁机挣脱他的怀抱,落在地上,转身面向百丈外那头巨兽。

那巨兽此时并没有攻击他们。

它蹲坐在原地,深紫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扫过岩壁时溅起一串碎石。

那张巨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表情——饶有兴趣。

它正在看戏。

看那个纯血生灵抱着人族女修要逃又不逃、要放又不放,看他们俩在那儿推来推去、低声争执、眼眶泛红。

比它千年来看过的任何一场戏都精彩。

时晚晚转过身来,正对上那双吃瓜的竖瞳。

巨兽见她望过来,立刻收起那副看好戏的表情,身形微微挺直,前爪交叠在身前,姿态端肃。变脸速度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时晚晚:“……”

这凶兽刚才是在吃瓜吧?绝对是在吃瓜吧?

“蝼蚁。”巨兽开口,声音如山石滚落,“你为何来到此地?”

能沟通。时晚晚心里松了口气。能沟通,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姿态谦恭,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晚辈到此是为了寻找妖兽伙伴。无意打扰前辈清修,待寻到伙伴便会离去。请前辈行个方便,晚辈可以用天材地宝交换。”

巨兽双眼一眯。那张巨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紫色的竖瞳在缓缓收缩。声音莫测。

“那妖兽跟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冒这么大危险来救?”

时晚晚怔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爱问这个?

她没有迟疑,声音平静而笃定。

“它是晚辈最重要的家人。不论遇到什么危险,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要带它走。”

身后,月泷听见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胸腔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意,在喉咙口堵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巨兽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起来。

“桀桀桀——”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它抬起一只前爪,利爪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画面凭空浮现。

画面中是一片狼藉的山谷。碎石遍地,古木折断,地面被轰出数个丈许宽的深坑。一头银白色的巨兽倒在血泊中,皮毛被鲜血浸透,银白色的雷光在体表微弱地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它的羽翼折断了,歪在身侧,翼骨从断裂处刺出来,白森森的。胸腔起伏得极慢,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喉咙里的嗬嗬声。

时晚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都凉了。

“银琅!”

她下意识催动体内那枚与银琅关联的符文。

感知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延伸出去——丝线另一端传来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烛火,飘忽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而且那心跳的频率不对,忽快忽慢,像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持续的折磨。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痕。她没感觉到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暴烈的,像岩浆涌进血管。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个身躯。害怕,惊惧,愤怒。

空中虚浮的画面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

巨兽的语气嘲弄。

“人类最是狡猾,喜欢空口白话。要想救那头银狰,就打败我吧。”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月泷。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从容和沉静。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可她的声音还是稳的,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完至亲倒在血泊中的人。

“那凶兽针对的是我。你走吧。我要去救银琅。”

月泷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比任何时候都亮,比任何时候都冷。那双眼里没有眼泪,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不必一个人扛,想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想说那头凶兽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极境巅峰。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很多人在绝境中的反应。有人崩溃大哭,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就逃。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在知道自己的至亲倒在血泊中、对手是人极境巅峰的凶兽、胜算几乎为零的时候,还能站得这么直。

她没有求他。甚至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让他走。

月泷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那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

“我帮你。”他说,“两个人胜算大些。”

时晚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有感激,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她闭上眼。

太初紫气从眉心深处涌出来,在经脉中奔涌,在血液中燃烧。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在骨骼深处同时亮起,十二道紫府光环从体内浮现,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归元珠在灵魂深处震颤,混沌气流从珠内涌出,灌入她的四肢百骸,隐隐浮现在身周。

脖子上的“因果既定”项链在发光。命运之线与因果之石同时亮起,一白一灰,两种光芒交织,沿着丝线蔓延到她全身。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紫色。不是瞳孔深处有一抹紫,而是整双眼睛都在泛着紫色的光。

光晕从眼眶边缘溢出来,像两团燃烧的冷焰。

月泷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时晚晚抬起右手。混沌剑在掌心凝聚。三尺剑身,灰色古朴,数十种法则奥义在剑身上流转。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她迈步,朝那头巨兽走去。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清晰的声响。青白色的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在身后飞扬。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拔出鞘的剑。

月泷跟在她身后,玄色长袍被劲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淡金色的眼眸里有担忧,有欣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巨兽蹲坐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深紫色的竖瞳里,那抹嘲弄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满意。

时晚晚握紧剑柄,剑锋直指百丈外的巨兽。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雷光。

这一战,必须拼上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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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归元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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