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伪仙来袭
“我觉得云川前辈和那些仙人不一样。”
时晚晚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清澈的明眸中倒映着少年的脸。
“他若真要杀人,刚才就不会出手。他打断了那场血祭,又替那些死去的人收拾了遗骨,还催幸存的人快走。
皓哥哥,这样的人,不像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仙人。”
她转头望向山巅那道剪影,眼神平和:
“而且他救了我们。十几万人里活下来的没几个,我们是其中之一。既然受了这份恩情,至少该过去道一声谢。”
时皓张了张嘴。
时晚晚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带着对强者的崇敬,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况且,这可是难得的机缘。这样的人物,若能指点我们一两句,比我们自己闷头苦修十年都管用。”
时皓沉默了两息,松开了手。
晚晚说得没错,他当然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人家救了他一命,道声谢天经地义。
若是平时他独自一人,有恩报恩便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时晚晚。
那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他的本能在尖叫,让他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警告他远离。
刚才那一剑斩碎天幕的剑光,他自认接不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出什么事,他怕自己护不住她。
可看着她那双在暮色里微微发亮的眼睛,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只是迈步跟在她身侧,一步也不落后。
罢了,他总是信她的。
时晚晚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展开混沌灵翼,朝那座孤峰飞去。
不过几息,两人便落在山巅上,与云川隔了数丈站定。
云川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时晚晚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时皓在她身侧站定,同样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云川转过身来。
他方才便察觉有两个小辈朝这边飞来,只是没想到他们落地之后的第一句话,竟是道谢。
这倒是稀奇。
他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少年人身上,打量了两息,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欣赏。
左侧那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骨龄极小,修为却已是蕴灵境的极致。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盈盈动人,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紫色,给那张温柔昳丽的面孔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神秘。
青白法衣在晨风里轻轻飘动,长发以一根灵木簪挽起一个低垂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出极精致的轮廓。
身量纤细却不显单薄,站在山巅的劲风里脊背挺直,像一株生在崖壁上的紫竹。
他又看向时皓。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肩背开阔而不显笨重,金白劲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面如冠玉,眉飞入鬓,瞳色灿若星辰,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蓬勃朝气。周身气息沉而不浊,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龄人。
他站在少女身侧时微微侧身,有意无意地将少女护在自己的反应范围之内。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好苗子。云川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在上界见过太多所谓的天骄,可根基扎实到这种程度的,确实少见。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在这种情形下还敢主动飞来道谢,胆魄便已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
他本想随意几句把人打发了——此地不久后还会有恶战,留他们在这里只会徒增危险。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冥冥之中,心弦微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应,像琴弦被人无意间拨动,又像两颗石子同时落入同一片水域时泛起的涟漪恰好交叠。
是因果。
到了他这个境界,与自身相关的因果牵连已能隐隐感应。
面前这两个孩子身上,缠绕着极淡的、与他有关的因果丝线。
云川抬起眼帘,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两个少年人。
他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不必多礼。”
时晚晚直起身,面上带着一派敬仰之色:
“前辈救了满城幸存者的性命,又替城中百姓善后,这份恩情于情于理都该当面道谢。晚辈修为低微,不敢说回报,但若有晚辈能做的,请前辈一定吩咐。”
时皓站在她身侧,抱拳道:“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你们胆子不小。”
云川看着他们,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旁人都往外跑,偏你们往里凑。”
时晚晚坦然道:“前辈是光风霁月之人,若真想伤我们,方才就不会出手打断那场血祭。”
云川看着两人,微微点头。
“你们两个倒是好苗子。”
时皓难得没有插嘴。
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回视云川,既没有因为夸赞而露出得意之色,也没有因为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而畏缩。
云川抬手,两道淡金色的光罩从掌心飞出,分别笼在时晚晚和时皓周身。
光罩薄如蝉翼,却流转着一股沉稳而温厚的灵力波动,贴在他们皮肤表面时像覆了一层温水。
“前辈,这是?”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层光罩。
云川收回手,望向远处天际,目光越过那片尚未散尽的暗红色残云,落在更远的地方。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还有伪仙会来。方才死的那一个,不过是打头阵的而已。”
“伪仙?”时晚晚皱起眉头。
“就是你们方才见到的紫袍修士。”
云川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语气却透露着鄙视,唇角一抹笑容带着凉意:
“上界下来的修士,自称仙人,在下界作威作福,也好意思冠个‘仙’字,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时晚晚和时皓,唇角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你们待会儿退远些,至少五十里外。观摩强者对战对你们确有裨益,但燃道境修士的战斗余波不是你们现在能扛的。这层护罩能帮你们挡一挡。”
时皓和时晚晚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
混沌灵翼与青金羽翼同时展开,两道流光朝远处掠去,十几个呼吸间便出了五十里。
两人刚在一处山体侧面落下,还没来得及敛息——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从天穹之上砸下来。
“云川,你如今不过丧家之犬,竟然还敢出来嚣张!”
那声音从极高处碾下来,像千百道雷霆在山谷间同时炸开。
一层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天空正中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山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
方圆百里残存的树木被压弯了腰,云川所在山峰的古树,更是被拦腰折断,断裂处木屑纷飞。
时晚晚和时皓同时落在一处山体侧面,收敛气息,贴着岩壁往天穹望去。
一只由暗紫色灵力凝成的巨手从天际线外探了出来。
那只手遮蔽了半边天光,五指张开时指缝间有黑色的电弧在跳跃。
巨手从云层中压下,朝那座孤山抓去,动作不快,却沉重如山岳倾覆。
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层接一层往外荡,巨手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
云川站在山巅,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白玉簪在风中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帘,望着那只朝自己压下来的巨手,表情没有半分变化,面上仍是一副谦谦君子,芝兰玉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