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众宾欢也

第176章 众宾欢也

就在他们两个叽叽喳喳后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这栋姹紫嫣红的房子的房门总算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花晚倦心花怒放地上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没把他气到七窍生烟。

“不要脸面!”

鹿饮溪看上去一副有点困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唇上抹了娇艳的胭脂,看得出来今天应该是特意打扮过。

只是今天的发髻鹿饮溪以往好像从来没有给自己扎过,花晚倦也曾经听说过而且亲眼见识过君情朽经常给鹿饮溪扎头发,包括但不限于这种复杂的发型,那么如今鹿饮溪头上的这个发型,还有那漂漂亮亮的首饰,是谁弄的,就不言而喻了。

她今日格外漂亮。

复杂的发髻上簪着漂漂亮亮、刚好是黄粉色系的簪子和小花一般的首饰,上面都镶嵌着璀璨的灵材,鹿饮溪面色红润白皙,唇上专门抹了胭脂,穿衣风格和平常有所不同,今日穿上了一身黄粉色的齐胸襦裙,在周围大雪纷飞的环境中,她宛然像是一朵从雪地里开出来的漂亮小花,让人见之欣喜。

花晚倦自然知道鹿饮溪今天有多么漂亮,心中难免升起几分苦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让他气到七窍生烟的,根本不在于鹿饮溪这样的装扮和妆造。

毕竟自己的爱人打扮得漂亮,是个人都会喜欢看,让他气恼的是,此刻鹿饮溪和君情朽那亲密无间的姿势。

这样好看,这般明媚漂亮的爱人,在此时,居然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鹿饮溪甚至将手挽住了君情朽的脖颈,整个人都像是软在了君情朽的怀里一样,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而打开房门的,正就是君情朽,他紧紧环抱着鹿饮溪,面上的表情有些餍足,虽然表面上看还是那副大冰块,对他们几人都爱搭不理。

可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花晚倦却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几分得意……没错,就是得意!

“你们……”

花晚倦盯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姿态,面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他明显联想到了什么让他不愿意发现的猜测,整只狐狸都彻底低落了下来,泪眼汪汪地咬着下唇,看上去无比委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唇角溢出几分血丝,尖锐的犬牙硬生生咬破了下唇的些许肌肤,可以见得花晚倦此刻内心波动有多么巨大。

花晚倦死死盯着君情朽,嘴巴里像是要骂出什么无比恶毒的言语,可这只狐狸骂人的词汇量实在过于可怜,就连和谢池映吵了那么久,也没能学会那些现代的含蓄阴阳怪气,反反复复说来就是那几个词,什么不要脸、臭不要脸、混蛋之类的。

“你、你不要脸……”

如今骂来骂去,显然也就是这几句。

而君情朽的处理方式,也和先前被花晚倦说时一模一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双显得有些淡蓝色的眼眸没什么额外情绪,也没有回答花晚倦的任何言语,只是更紧地环抱住了自己怀里的人。

冷暴力。

君情朽向来不想和除了陆饮溪以外的其他人说话,而寒醉冬则不擅长和除了陆饮溪以外的其他人说话,所以他们二人面对花晚倦的阴阳怪气时,反应都格外出奇相似——冷暴力。

“今日天气不佳,你们几人就单独吃饭吧,若是有点心,便留在此处,她要歇息片刻。”

君情朽话语平淡脸,目光都懒得再给花晚倦了,直直看向寒醉冬手里拿着的食盒。

寒醉冬此刻的面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好,他紧紧盯着鹿饮溪被君情朽抱在怀里的姿态,神情有几分出神和落寞,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护住手中的食盒,但迟疑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整只鬼都耷拉了下来。

墨色的长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将近千年没有修剪,哪怕寒醉冬没有刻意加速生长,这些黑发如今也已经彻底垂在了地上,发尾沾上湿润的雪花。

“她……早上还喜欢喝粥食,这食盒里没有,鹿饮溪,你要吗?你若是想喝,我就再去那边给你盛一点,这里太冷了,确实不好出门。”

他用手掌心认真测试了一番,确认食盒里储存的小点心有没有冰冷或者寒冷,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食盒递给了君情朽,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低声开口,内心里牙都快被自己咬碎。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认真盯着鹿饮溪,轻声询问,寒醉冬看都不想看君情朽一眼,否则会感觉自己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了,连做饭都没心情。

其实现在他的心情就已经很低落了。

说实话,鹿饮溪到现在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她在君情朽堪比火炉的怀抱里微微动了动,打了个哈欠,艰难地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朦胧地睁开眼睛,望向站在雪地上的三个男人,鹿饮溪顿了顿,首先开口回答了寒醉冬的问题:“好啊,我今日想喝甜粥了。”

“要加桂花的那种。”

鹿饮溪口味其实不怎么挑,大多数时候,寒醉冬随机做的早餐都能满足,毕竟寒醉冬一天天没事干,就知道在厨房里研究怎么做菜,不管是什么口味的菜,他都能做得炉火纯青,堪比五星级大厨。

鹿饮溪在现代都没有遇到过那么符合自己口味的菜品,就连她老家门口开了整整10年、陪伴鹿饮溪度过整个初中和高中时期的煎饼摊子,也没有寒醉冬做得好吃。

虽然说寒醉冬做的东西适口性极强,但耐不住人总有那么两天想吃咸的,又或想吃甜的,或者想吃酸甜苦辣咸的,鹿饮溪都会临时跟寒醉冬说一声。

寒醉冬倒也不恼,把所有之前没有备吃的东西都丢给谢池映,然后就会踌躇满志地为鹿饮溪准备鹿饮溪今日想吃的东西,毕竟他做东西又不是为了自己做得开心,或者是什么的,而是为了看见鹿饮溪吃自己所做的东西。

“嗯…好,我知道了,晚些做好给你送过来。”

他垂下眼眸,看着君情朽把食盒接到手里,另一只手还牢牢抱紧了鹿饮溪,抿唇,心情又骤然低落了下去。

“……这里面有一壶花茶,你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让它洒了,还有,里面的桃花糖糕我还没有撒,有糖霜我用小盒子装起来了,需要撒在上面,你记得给鹿饮溪撒一下,最下面是容易冷的水晶小笼包,你弄个阵法记得保温。”

寒醉冬认真交代着,看上去对君情朽能否让鹿饮溪吃得开心这件事有所疑虑,毕竟以往都是他亲手为鹿饮溪准备吃食并且事无巨细。

他其实很想跟着进去,在这坐房子里看着鹿饮溪吃饭,可那君情朽虎视眈眈的样子,寒醉冬露出了一点想往前走的倾向,一股寒冷又阴寒的剑气就抵在脖颈处,让人进退不得。

寒醉冬基本知道,自己想进去是没什么可能了,看这房子的装饰,再看他们俩如今的状态……他心底落寞叹了口气,不愿再多想。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毕竟在鬼域时,他也曾得到鹿饮溪的偏爱,虽然早已接受鹿饮溪还有其他爱人,分给自己的爱也不过只是一点点,可寒醉冬还是因为这莫名的落差感,始终有些不甘心。

他又问了句:“今日要听戏吗?”

鹿饮溪好像是在君情朽的怀里又回了回神,她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揪了一下君情朽的耳朵,这才让经历过昨天那场成婚事件的君情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放了下来,变成正常站着的姿态。

她伸了个懒腰,还有些不习惯自己头上的装饰,只不过伸出铜镜一看,顿时被自己今天精神满面的状态开心到了,哼着小曲望向寒醉冬,也没有多想。

“好啊。”

“那你待会送粥的时候就顺便上……”

还没等鹿饮溪下意识说出接下来的话,君情朽又是吃味,又是委屈,拉住鹿饮溪的手,开口止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行。”

“他们不能进你我二人的婚房。”

君情朽面上的表情依旧冷若寒霜,看不出什么大的反应,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不容质疑,算得上咬牙切齿了,甚至还在末尾“婚房”那两个词上加重了语调。

他说着说着,那双虽然还看不清楚但已经能够逐渐分辨出谁是谁的眼睛精准扫向了寒醉冬,眼眸里的寒气几乎快让寒醉冬的魂体都颤抖了。

但面对情敌,寒醉冬也不想在面上露怯,虽然鬼修出了鬼域后,下意识会被压制,可他毕竟也有大乘期大圆满的修为,垂下眼眸,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无形的压力在二人之间迸发。

鹿饮溪又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会,反应过来,君情朽这是吃醋了,成功被君情朽这副独占欲格外强的样子逗到了,轻咳了两声。

毕竟现在在君情朽的地盘,而且两个人昨晚上刚巩固了一番感情,鹿饮溪也不好直接让寒醉冬进这个婚房里,君情朽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但好歹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已经答应寒醉冬了,又不可能中途反悔,出尔反尔,她想了一下,最后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待会吃完饭,我去你那里。”

刚刚君情朽帮鹿饮溪梳妆完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穿婚纱累的,又或者是君情朽身上的温度太舒服了,抱起来就是一个刚刚好的暖炉。

鹿饮溪就这样在君情朽怀里睡了个回笼觉,一直被君情朽抱着,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的声音,就干脆让君情朽抱着自己下去了,没意识到自己和君情朽这个姿势有多么亲密。

如今站在地上,也依旧被君情朽从身后揽着腰,十指相扣,鹿饮溪的困劲又上来了,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听到鹿饮溪这折中的话语,寒醉冬眼睛一亮,明显没有预想到自己刚才随口一说会有这样的效果。

“好!”

“……我说,好的,今天想听什么?”

他格外开心地点了点头,语气都雀跃了一下,又带上些许羞涩,想着自己今天应该扮什么装扮、唱什么曲子,因为刚才君情朽和鹿饮溪二人亲密姿态而产生的那些阴霾,也一扫而空了。

毕竟争取来的这些时光,弥足珍贵,况且还是鹿饮溪主动提出要来他那边,如果君情朽真的同意让寒醉冬进入他们二人所谓的婚房里唱戏,寒醉冬也觉得自己不会开心。

虽然鹿饮溪同样会看着自己,可那房间终究也是他们用来拜过天地的婚房。

寒醉冬看着就会想起自己不是人,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没办法和鹿饮溪成亲,没办法拜天地,为天地所不容,也没有办法和她结为道侣,这些回忆只会让他徒增悲伤罢了。

不在这屋子里唱还好一点呢。

谁稀罕?

“那我就先走了,待会的甜粥……我多放些桂花蜜。”

寒醉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大结果,满脸幸福,也顾不上现在氛围的僵硬以及其他二人一直沉默不语的事实了。

他整个人身上都仿佛飞出了小花,就连身后原本被雪花沾湿的黑色发尾也被他烘干了,嘴里哼着声音不大的小曲,飞快地离开了这里,心里还在琢磨着,回去要好好把自己那间临时建造的屋子再打扮一点,毕竟是昨天得知消息以后,临时在冰天雪地里建造的。他的修为还因为离开鬼域被封印了些许,建造得有些费力,也勉勉强强,最好是建个戏台。

炖好甜粥送过来,半个时辰足够了。

对,戏台!他昨天怎么就忘了这一茬?自己在四个男人中算不上特别特别突出,可是会唱戏啊,其他人都不会,而且哪怕会唱歌,唱得也不如他好听……

寒醉冬免不了有些自得,又因为自己用这项技能给自己抢夺来了一点爱而开心,使用了神行千里术,飞快离开这里,估计想的是争取时间,把他临时建造的居所改造一点。

他是开心了,君情朽却又有一些吃味了。

“你当真要去他那?”

君情朽闷闷不乐地询问了一句,随后把鹿饮溪抱得更紧了一些,自顾自地说:“我同你一起。”

人家寒醉冬唱戏,你在这又唱又跳的。

鹿饮溪对着君情朽投去一个诧异的目光,不过也表示了理解。

她的视线看向站在冰天雪地里、面色明显有些不好的另外二人,花晚倦依旧是那副模样,脸色煞白,自从刚刚被君情朽实施冷暴力以后,他就不再说话了,也许是知道自己哪怕骂得再多君情朽也不会理他。

而谢池映呢?

谢池映明显也被刚才那一幕冲击到了,神情暗沉,充满敌意的魔气直勾勾地朝君情朽针对性而去。

这可能是他和花晚倦唯一一次如此默契的时候了,但他和花晚倦的关注点却不一样,花晚倦看的是他们二人之间亲密的姿势,可谢池映的视线却一直牢牢盯在鹿饮溪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是一个古朴的银戒,虽然古朴,但单看上面的法纹就能看出来,那是一枚极为高阶的储物戒指,而这枚戒指,昨天谢池映还在君情朽的手上看见过;今日,他们在这个所谓的婚房度过一晚上以后,它就出现在了鹿饮溪左手的无名指上。

无名指上戴的戒指,左手的无名指。

修仙界的人对戒指没有那么讲究,戴哪个位置就戴哪个位置,觉得大拇指顺手,就戴大拇指;觉得小拇指顺手,就戴小拇指,哪个位置合适,就戴哪个位置。

可是在现代人的眼中,戒指所戴的位置却意义不同。

谢池映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鹿饮溪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面色有些难看。

平常话最多的他也难得没说什么,接触到鹿饮溪的视线后,他也不说话,对于寒醉冬今天又要给鹿饮溪唱戏的事,他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提出“我也要唱”之类的耍怪举动。

谢池映恨恨地瞥了君情朽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咬着牙移开了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活要把雪地盯出一个窟来,仿佛雪地上有什么值得他研究的东西似的。

花晚倦对鹿饮溪的视线格外敏感,一察觉到到鹿饮溪朝自己看过来,整只狐狸立马精神了一些,努力装出神情落寞、可怜巴巴又格外委屈的样子,他心里知道,自己这副可怜的样子会引起鹿饮溪的怜悯之心。

“鹿饮溪……”

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眼巴巴盯着鹿饮溪,看上去很是可怜。

鹿饮溪思索了片刻,假装自己没察觉到现在奇怪的氛围,欣然开口。

“我们今天都去听寒醉冬唱戏吧。”

众宾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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