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2 章 心比天高
就在叶凌天自爆修为与那三头仙兽同归于尽之时，天剑宗等势力也趁机冲入天玄秘境，将所有被困弟子尽数救出。
早在之前，兽族便知道人族子弟会进入天玄秘境，竟率先埋伏下来，将他们全部围困，以设计吸引叶凌天现身。
这才有了天界山一战。
叶凌天如愿赴约，而此时天玄秘境无仙兽看管，天剑宗众势力便不惜动用禁术，强行闯进去。
如今弟子虽也有所伤亡，大部分都逃了出来。
返程途中，飞舟行至一片荒山上方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剑光。
不过片刻，陆长生落在甲板上，面色苍白如纸。
天剑宗的宗主汪问筠快步迎上去，“天界山那边如何？”
陆长生嘴唇微动，声音沙哑道：“叶剑皇……以身斩杀两头仙兽，他自己也……”
甲板上骤然安静下来。
旁边有人扶着船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汪问筠闭了闭眼，良久才长叹一声：“叶剑皇是难得的大义之人，他以身殉道，无论如何，我们也当前去亲自祭拜，收其遗物。”
陆长生却摇了摇头：“我刚从天界山那边逃出来，仙兽与仙境强者双双陨落，他们的尸骨引发了万年难遇的天地潮汐，如今整座天界山都被兽族包围，危机重重。我们人族，只怕不宜前往。”
“叶剑皇如此壮烈赴死，我们却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
另一位仙门的长老猛地转过身，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可当他回头望向飞舟上那些刚从秘境中死里逃生的年轻弟子们，那满腔的怒火与悲怆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天界山位于上中洲腹地，是兽族的地盘。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些弟子从秘境中救出来，怎么能再带着他们回去送死。
汪问筠沉默片刻，冷静道：“叶剑皇之所以遭遇不测，就是为了救下这些人族后辈，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这些弟子，必须安全回去。”
说完他再次转向陆长生，“长生，叶剑皇之女叶灵如今在何处？”
陆长生像是这才猛然记起什么。
“在我前去寻厉神师之前，是白越师妹与她在一起，等我折返回去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而且在我逃离天界山之前，只寻到遗失的两缕仙兽气运，只怕还有一头仙兽早已拼死逃离。”
紫霞丹宗的云来长老闻言两步跨上前来，脸色骤变：“白越？她怎么会去天界山？”
“弟子前去山谷寻厉神师时，碰巧遇见了白越师妹与厉神师在一处，便一同赶往天界山。后来厉神师先行离开，白越师妹和叶灵留在了那里。”
陆长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责。
他不仅没能劝回厉神师，还险些被杀，等他折返回去，一切都晚了。
云来听完，面上的凝重反而稍稍缓和了几分，转而安抚天剑宗等其他势力。
“叶灵既是跟白越在一起，那便无碍，我师兄的这位弟子早年一直在外历练，行事向来有分寸，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长老猛地抬起头：“坏了，还有一头仙兽逃离了天界山。它知道叶灵没死，必定会去找她寻仇，以求斩草除根。”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们即刻暗中寻找白越和叶灵，一定要赶在兽族之前找到她们，此事不得走漏任何消息。”
天剑宗的众人齐齐点头应是。
汪问筠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叶剑皇数次出手相助，于我们云梦仙府也是大恩。即便我们再如何不济，此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云梦仙府、蓬莱玄宫等人纷纷表态，商议好对策，各方便分头离去。
……
上古战场——
叶灵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之中，眼前的画面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不会握剑，只会踮着脚尖趴在窗台上，为练剑的父亲鼓掌喝彩。
叶凌天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袭青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叶灵站在原地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碎了。
“灵儿，别哭。”
叶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步步朝叶凌天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是狂奔着扑到他面前，却在他身前数步处猛地停下来。
她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手伸到半途却攥成了拳头。
“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做，什么人族大义，什么天下苍生，全都是狗屁！”
她恨恨地抹掉眼泪，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怨与怒从她喉咙中汹涌而出。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突破仙境，要看着我成为一代剑神，可你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舍弃了我！”
叶凌天满眼歉意，声音温如往昔。
“我知你心中有气，这是我亏欠你的，我这一生，亏欠了太多。”
“我从六岁起练剑，悠悠数千载，终于踏入仙境，可剑神意境，始终未能圆满。”
“青冥神剑跟了我这么多年，虽有神剑之名，却始终没有发挥出神剑真正的威力。”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甘，没有悲愤，只有一种将死之人回顾此生时的坦然与通透。
“我心有不甘，所以这一战，我非去不可。”
“剑神之路，当遇强则强，一往无前，以战证道。我知晓它们恨我，也知晓这一战必定凶险，可是灵儿，我只差一点就可以借此圆满剑神意境，只是命数难测，天意难违。”
叶灵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往外涌。
叶凌天低头看着她，那道始终从容的目光中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舍。
“先前让你去取的剑尺，上面有我挥出的一道剑神意境，那是我最初的剑意，最纯粹的剑意。”
“一位真正的剑神，除了无可匹敌的剑神意境，还需要有一把绝世神剑，青冥神剑虽是神剑，终究还是少了点什么，如今倒有了。”
“改日再去一趟天界山吧，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他的身影在青光的逸散中越来越淡。
叶灵猛地抬起头，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希望你能代替我，成为世间最强大的剑神。”
随着最后一声，那缕青光消散在虚空中，叶灵泣不成声。
山洞外，白越正在引导魔族吞噬血魔玉。
这些魔族意识低下，一旦失去指挥就只能凭借本能去战斗。
日后魔族和兽族迟早会有一战，兽族日渐强盛，如今若是不快点修炼，将来还真说不准。
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叶灵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失魂落魄，只一个劲儿地向前走。
失去了法阵的保护，魔气肆无忌惮地侵袭着她身上的灵力。
不过稀奇的是，她周身的剑神意境竟自觉外溢出来，将魔气隔绝在外。
“你要去哪儿？”白越站起身，叫住她。
叶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猩红的，却出奇地平静。
“去收尸。”
叶灵说完便径直踏出了山洞外的石阶，白越皱眉紧随其后。
叶灵的速度极快，即便伤势未愈，在剑神意境的护体之下，魔气也无法近身。
白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在魔气中穿行了许久。
上古战场里没有灵力，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白越只好带着她从原路返回。
出了上古战场，叶灵径直朝天界山去。
“仙兽和仙境强者的神陨之地必定灵力聚集，天界山又是兽族的地盘，必定兽族众多。你若要去送死，我不拦你，反正叶前辈的恩情我早已还清。”
“就是不知道叶前辈有没有成功把那三头仙兽全都杀死，若是没有，它们日后还会继续逍遥快活，你现在去送死，正好如了它们的愿。”
叶灵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翻涌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一字一句，血腥森然：“谁也逃不了！我会杀了它们！”
白越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以后你要杀谁，我不管。如今你要想活命，就先跟我来养伤。别到时候它们还活着，你先把自己耗死了。”
她走出几步，身后没有动静，又走了几步，才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后方跟上来。
……
白越将叶灵带去了厉枯荣的山谷之中。
厉枯荣的面色虽不太好，到底没有对叶灵做什么。
隔着窗口，白越见叶灵服下了疗伤的丹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把她带来我这里，莫不是还要我帮你看着？像照顾娃娃一般哄着她吃药？她如今可是被仙兽追杀的人。”
“堂堂厉神师也会怕仙兽？”白越呛了他一句，又认真道，“叶剑皇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活下来。他修至仙境，本不该死。”
厉枯荣摇着手里的扇子，朝躺椅上一靠，淡淡道：
“这世间没有谁不该死，便是仙境又如何？这世道谁都可以死，谁都可以活。”
“人呐，总是妄想与天地比肩，可笑得很。”
白越怔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下来。
“你说得没错，这个荒唐的世道，谁都可以死。”
“无论是仙兽，还是帝兽，都是如此。”
厉枯荣闻言蓦地睁开眼，他不禁直起身子盯着说话的女子，眼神复杂。
白越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叶灵就劳烦师父照看几日，我有事要去办。若是师父您烦了她，就将她送去紫霞丹宗，亦或者天剑宗吧。”
“哦对了，她身上有叶剑皇留下的剑神意境，您要想动手的话，只怕不太容易。”
厉枯荣嗤笑一声，摆摆手示意她快点滚。
不一会儿，身边没了人影。
厉枯荣重新坐起来，他隔着窗户望向屋里修炼的叶灵，又想起白越方才的话。
感而奋起的人，总是会有心比天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