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式挂钟“嗒、嗒”地走针。
刘坤把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矿石报价单往桌上一拍,纸张震起一层灰,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飞打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两个合伙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稳:“我想从非洲那边大量进口矿石,先囤着,等行情起来再出手。”
张华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水纹晃了晃。
他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杯沿,皱眉:“刘坤,咱们三个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把公司做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图个安稳吗?好好的生意不做,去冒那个险干什么?我不同意你这个想法。”
宋林靠在椅背上,把面前的文件往旁边一推,嗤笑一声:“张哥说得对。现在矿石的价格跌跌不休,一天一个低点,跟捅了窟窿似地往下漏,你这时候冲进去,那不是伸着脖子往枪口上撞吗?我也反对。”
刘坤没动,只是把手又按回那张报价单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认识这两个人十几年,一起扛过多少坎,太清楚他们此刻的顾虑。
可也正是这份清楚,让他更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两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人,怎么就看不懂眼前的机会?
“张华、宋林,”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你们要相信我。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刘坤这辈子哪次判断错过?是,现在的价格是很低迷,可正因为低迷,才叫机会。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咱们要是一点险都不敢冒,这辈子就守着那点死钱,永远成不了大器。”
张华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富贵险中求?刘坤,你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行情!非洲那边的矿,海运费、清关税、堆存费,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往里砸?钱进去了,货砸在手里,行情要是三五年不起来,咱们整个公司都得跟着陪葬。你说得轻巧!”
宋林也站起身,双肘撑在桌沿,肩膀绷得紧紧的:“刘坤,这话我不爱听。这些年跟着你,苦没少吃,可也没享到多少福。你现在倒好,一开口就要把全副身家押上去赌一把。我宋林是个俗人,我只想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不想把命都搭进去。这件事,我反对。”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凝固下来。
刘坤闭了闭眼。他知道,光靠嘴是说不通了。
他睁开眼,嘴角却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既然你们铁了心不同意,那咱们就按老规矩来,投票。别忘了,这个公司,我是最大的股东。”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轻轻划开了三张脸上各自维持的面具。
张华的脸先白了,随即又涨红,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盯着刘坤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辆车按了两声喇叭,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刘坤,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这票我也不投了。我退出。拿钱走人。”
“我也拿钱走人。”宋林的声音紧随其后,像落锤,又像斩断最后一根绳子的那一下。
刘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慢慢站起身,两手撑在会议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两个人,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既然两位心意已决,那我也不为难你们。好合好散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桌面上那张报价单上,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不过……以后,你们可千万别后悔。”
张华和宋林都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满是嘲讽和不屑。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拿了外套,一前一后出了门。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坤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斜在地板上。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那抹笑彻底落了下去,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坚定。
“你们不懂。”他低低地、像是对自己说,“这一把,是咱们翻身唯一的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坤就摸出了手机。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翻着通讯录,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了停,最终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刘坤脸上的疲惫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近乎热络的欢喜:“福弟!是我,刘坤。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决定了,从你们那儿采购矿石,先囤上一批,等行情起来了再出手。你看,我这不就把你说的那件事,应下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刘坤,我没听错吧?你……你那些合伙人,他们都同意了?”
“他们?没问题。”刘坤的笑纹在嘴角漾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夜那场几乎撕破脸的对峙压根不存在,“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像是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人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诚恳:“刘坤,谢了啊。你……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这次你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这个情,我记下了。”
刘坤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刚泛起的鱼肚白,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他轻声应道:“福弟,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帮不帮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指尖微微发凉。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垂着眼,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再也亮不起来的名字,喃喃道:“张华、宋林……等矿石涨起来那天,你们就知道,到底是谁看错了这盘棋。”
窗外的晨光彻底亮了起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明。
可刘坤眼底那抹藏在欢喜底下的冷意,却始终没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