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弟弟求助
周六。
阳光被图书馆的纱帘筛成一道一道的金线，懒洋洋地铺在长桌上。
若豪占了个靠窗的角落，他把书摊开在面前，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尖却半天没落到纸上。
没课的周末，他难得偷来这半日的清闲，本打算在这儿泡到傍晚，把上周落下的笔记好好补一补。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翻得哗啦啦响，像谁的账本正被人一页页地拨弄。
若豪看得正入神，指尖还停在画满红线的一段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下、两下，震得他掌心的笔杆都跟着发麻。
他摸出来一看，原来是王浩。
他眉头先是微微一挑。
姑姑家的这个弟弟正在读高中，号称“备考圣地”里的风云人物。
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着，怎么周末忽然给他打起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王浩，你们学习那么紧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笑，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子痞气：哥，你还不了解我吗？
学习对于我来说，连一个业余爱好都不算。
我就是迫于家庭的压力，出来凑个数而已。
若豪忍不住笑出了声：王浩，看你说的，学习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吗？
我跟你说，多学点知识还是非常有用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事？有事儿尽管说，别跟哥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王浩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透出一股子认真劲儿：“哥，你能不能帮我进点货啊？”
“进货？进什么货？”若豪差点把手机摔了，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学习那么紧张，哪有时间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哎呀，哥。”王浩拖长了尾音，像小孩子撒娇，“学习紧张压根儿跟我不沾边，你是知道的，我志不在此。我就想自己创业，争取以后跟舅舅一样，成为大企业家。”
“创业？”若豪嗤笑一声，“干企业有什么好的，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平时有多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头发都熬白了一半。你倒好，净挑着苦往嘴里咽。”
“可我就喜欢过那种生活。”王浩的声音忽然收了笑，认真得有点不像话，“哥，你想想，舅舅当年也是白手起家，从摆地摊一步一步干起来的。那时候他连个像样的铺面都没有，也是吃尽了很多苦头，冻得手都皲了，可后来呢？整个市里谁不知道舅舅。他能行，我怎么就不行？我不怕累，就怕一辈子窝在教室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哥，你就帮我这一把吧。”
若豪听着，心里那根弦不知怎么就松了一下。
这弟弟平时吊儿郎当的，可这话里那股子执拗劲儿，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爸爸。
他又好笑又无奈，半是试探地问：“你说得倒好听。可进货的本钱呢？货拉回去往哪儿放？卖不出去砸在手里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想过了！”王浩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本钱我攒了，压岁钱加上暑假打零工，凑了整整一笔。货不用进太多，先小批量试水，摆地摊、挂学校门口都行。我连路线都摸好了。学校门口那几个流量大的口子，我盯了半个月了，几点放学人多、谁家摊子卖得好，我全记在脑子里呢。”
若豪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这弟弟，看着不着调，心倒是细得很，连这些门道都摸透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这进货，姑姑知道吗？”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那还了得？”王浩忙不迭地应，“我没敢说真话。哥，你可千万别给我捅出去啊。”
若豪这才品出味儿来，忍不住笑骂：“好小子，原来你是拿我当枪使。要是到时候姑姑找你算账，我可不负责啊。”
“哥，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就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不会把你牵连进来的。我王浩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行，那你说吧，都要些什么。”若豪认了命似的问。
王浩当即报出一串清单。
笔芯、本子、小台灯、耳机、还有几样时下学生爱玩的小玩意儿，条理分明，一样样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还不忘叮嘱：“哥，记得挑质量好点的，别让人回头找上门来骂我黑心。这批货的招牌，我可全指望你了。”
说完，也不等若豪再问，便“啪”地一下挂了电话，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若豪看着屏幕暗下去，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这小子，跑得倒快。”
他心里清楚，王浩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其实门儿清。
这一声“哥”叫得越顺溜，求人办事的本事就越了得。
可他偏生没法真的狠下心不管，谁叫那是他弟弟呢。
放下电话，若豪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银杏叶，忍不住摇头嗤笑：“这小子，一点正事不干，大周末的也不让人消停。”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认认真真把王浩要的东西一样一样记在了备忘录里。
毕竟是自家弟弟，嘴上嫌弃归嫌弃，该帮的到底还是得帮。
他又想起爸爸那张总是带着笑、却写满疲惫的脸。
早年间，爸爸生意刚起步那阵，也是前途未卜，可他就是铁了心要闯。
那些年爸爸在酒桌上说的一句话，若豪至今记得：“做买卖这件事，看着是钱的事，其实是心的事。人这一辈子，总得为点什么拼一回，不然跟白活一样。”
他当时只觉得这话矫情，可如今看着王浩那股劲儿，倒有点明白爸爸当年的心情了。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又给王浩发去一条消息：先别急着铺太多，钱捂紧些，走一步看一步。
发完才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握着手机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若豪同学，这周可还没轮到我们见面的时间呢。”
“我知道。”若豪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刚刚我弟弟给我打电话，让我从这边帮他采购一些小商品，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去挑一挑。你眼光好，我怕我一个人拿不准。”
“原来是这样啊。”郑艺那边传来一点翻书页的动静，声音里带着好奇，“你弟弟这是要做什么啊？”
“他应该是想做生意吧。”若豪苦笑。
“做生意？”郑艺明显愣了一下，“难道他不用读书吗？”
若豪叹气道：“他说了，读书不是他的爱好，做生意才是他喜欢的事情。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各有志，我总不能把他按在课桌前面。”“那倒是。”郑艺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弟弟还挺有主见的。”
“可不是嘛。”若豪无奈道，“比你男人我还能折腾。”
郑艺“噗嗤”一笑，随即慢悠悠地开口：“那好吧，我就陪你过去一趟。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下周咱们可就见不了面了。见面机会，你已经提前透支了。”
若豪哭笑不得：“你呀，我就知道你从不干亏本的买卖。”
“你知道就好。”
郑艺调皮地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得意，像只偷到鱼的猫。
两人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从学校食堂哪家的鸡腿好吃，聊到下周可能有的那场球赛，依依不舍地，谁也没有先挂断。
最后还是郑艺催他：“行了行了，你再磨蹭下去，赶紧办你的正事吧。”
“那你怎么谢我？”若豪故意逗她。
“谢你？”郑艺在那头哼了一声，“帮你弟弟跑腿进货的人是你，可陪你去当苦力的却是我。要谢，也该是你谢我才对吧？回头记得请我喝果汁。”
若豪被她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笑着应了句“好好好”，这才挂了电话。
他握着发烫的手机，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散。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沙沙地响，他想了想，又在备忘录的最后一行添了一句：别忘了，给郑艺带杯她爱喝的果汁。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盘算着怎么帮弟弟把第一笔生意顺顺利利做起来的时候。‘’
远在京城的王浩，正一个人对着桌上那叠花花绿绿的进货单，眼底闪着一抹连亲哥哥都没见过的精光。
他指尖缓缓划过单子上那几样并不起眼的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里没有半点少年人的稚气，反倒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笃定与野望。这笔生意，远没有若豪想的那般简单。
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心里藏着的事，比谁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