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赌一把
“我知道风险。”刘坤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白酒灌下，辛辣的酒水烧过喉咙，“但是我没得选。”
杨思亮怔怔看着他，沉默许久，重重叹了口气：我早该猜到，你性子一向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拉不回来。
电话我可以给你，是赵老板，专门做资金拆借。
丑话说在前头，这帮人不讲情面，合同条款卡得极死，逾期一天，罚息、违约金一起算，到时候真还不上，没人跟你讲道理。
“我心里有数。”刘坤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退缩。
分开之前，杨思亮把一串号码发给了刘坤。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刘坤明白，拨通这个号码，就是踏上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
可他没有犹豫，跟杨思亮道别之后，开车找了一处僻静的路边，拉上手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三下才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警惕的男声，没有多余客套：“哪位？”
“你好，我是杨思亮介绍过来的，我姓刘，叫刘坤。”
对方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杨思亮？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是杨思亮亲口给我的，他说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一直找你们拆借。”刘坤如实回答，语气稳得住，听不出内心的焦灼。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警惕感褪去大半，语气松弛下来：“原来是老杨介绍的，老杨是老客户，我们合作很久了。你找过来，也是想用钱？”
“没错，如果不是缺资金，我不会贸然打扰。”
“需要多少？做哪一行生意？”
刘坤低低笑一声：“越多越好。我做矿石大宗贸易。”
“做生意的空口白话，我们不敢随便放款。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不是来骗钱的？”对方的质疑直截了当。
“我的货全部堆在港口货场和码头堆场，实打实的矿石，跑不掉。你们随时可以上门核验。”刘坤回应，“我手里全部资金都压在这批矿石上，现金流直接卡死，才需要资金周转。”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矿石生意？兄弟，你没开玩笑？现在整个国际矿石行情一路往下砸，这个节点重仓囤矿石，就算手里有座金山，也扛不住持续下跌的亏损。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这句话戳在了刘坤最心虚的地方，但他不会在放贷人面前流露半分怯意。
一旦露怯，对方要么抬高利息，要么直接拒贷。
“我有自己的行情判断，我笃定矿石价格很快会触底回升。”刘坤声音冷硬，“怎么，老杨介绍来的，你们也不愿意放款？”
“别误会，我们不挑生意，只看抵押物和资产实不实，愿意帮有资金需求的客户周转。”对方缓缓开口，“这样，明天我们安排人，去你说的货场、码头实地盘货核验。货没问题、手续齐全，我们就能谈合同放款。核验完我联系你。”
挂断电话，刘坤靠在汽车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脑海里一遍一遍复盘利息、仓位、反弹预期。
月息二分，复利计息，逾期罚息另算，每一条都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狠一把。
一夜无眠。他连夜把所有进口合同、报关单、货运单据、货权证明全部整理成册，反复核对，确保没有任何纰漏，不能给对方抓住一点把柄。
第二天上午。
刘坤正在货场监督工人分拣矿石，手机准时响起，是赵老板打来的。
“我们已经到货场门口了，把矿石进口合同、全套货权手续带过来核验，没问题就谈借款手续。”
“好，我马上到。”刘坤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抓起文件袋快步赶过去。
货场空地上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眉眼狭长，眼神锐利，正是赵老板。
剩下几个人身材壮实，沉默地站在两侧，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扫视整片堆场。
“刘老板。”赵老板伸手跟他握了握，掌心粗糙，力道很重。
“赵老板。”刘坤把厚厚的一叠手续递过去。
赵老板没有立刻翻看文件，先示意：“先带我们盘货。”
刘坤领着一行人走遍整个货场，又驱车前往码头露天堆场。
赵老板一路上话很少，时不时弯腰抓起一把矿石，放在掌心捻碎，辨认品位，目光扫过一座座矿石垛，默默估算货值。
他懂矿石，每一个动作，都让刘坤心头微微紧绷。
一圈盘查结束，回到货场办公室，赵老板铺开所有报关合同、货权凭证，一页一页仔细核对，批号、船期、品位、数量逐一对照，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全部核验完毕，赵老板合上文件，抬眼直视刘坤，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下来。
“刘老板，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拿我们的钱继续加仓囤矿石？”赵老板一字一顿，“咱们先说透规则，这笔借款，月息二分，按月结息。如果到期不能结清本金，当月利息直接滚入本金，复利计息。一旦逾期，除正常利息之外，每天额外收取本金千分之一的罚息。货场里面这批矿石，全部作为这笔借款的隐性质押，你心里清楚后果。”
千分之一的日罚息。刘坤默默心算，借一千万的话，一天罚息就是一万，拖上十天，罚息就是十万，再叠加二分月息，压力会呈爆炸式上涨。
旁边跟着来的一个壮汉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赤裸裸的威慑：刘老板，我们做资金的，不喜欢扯皮。
到点钱没到位，质押的矿石，我们有权自行处置，折价变卖，用来抵扣本息，亏多少都算你的。
刘坤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反而愈发坚定，一股狠劲从骨子里透出来：“我想得明明白白。我赌矿石行情会涨，这点利息，行情回暖之后，我轻松扛得住。合同我签。”
赵老板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这个男人的底气，半晌，缓缓点头：“行，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拟定合同。手续办完，款项当天打入你的个人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