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鞋匠的果断
鞋匠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过身,走回窗前。他的手不再发抖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贝利亚站在门口不敢说话。他知道鞋匠在思考,在这种时候打扰他,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很久,鞋匠开口了。“去年,工业设备搬走了多少?”
贝利亚愣了一下,赶紧翻开文件夹。“女皇城的坦克厂、火炮厂、弹药厂,设备已经全部拆运。
运到了克斯车里和乌码,还有一部分运到了更北边的下塔吉尔。去年年底就搬完了。”
鞋匠点了点头。他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乌拉尔军区。”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我是鞋匠。女皇城的守军,全部撤到乌拉尔山以西。设备、物资、人员、档案——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炸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鞋匠同志,女皇城不守了吗?”
“不守了。”鞋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守不住。从克斯拉克到新伯亚利,1000公里,他们用了4天。
他们的坦克日行200公里。我们的飞机追不上,打不过。我们的坦克出城就是送死。
我们的士兵躲在城里,他们不进城。他们筑墙,把我们困在里面。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消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乌拉尔山脉是天然的防线。”鞋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山口狭窄,坦克展不开。我们的部队可以依托山地构筑工事,用火炮封锁谷地。
他们的大部队进不来,坦克进不来,空军的作用也会被地形削弱。把兵力集中在克斯车里、乌码、喀山,守住山脉的各个隘口。”
“女皇城的市民呢?”电话那头问。
“一起撤。愿意走的,跟部队一起走。不愿意走的——”鞋匠顿了顿,“登记在册。战后清算。”
42年5月16日,女皇城。
撤退命令传到前线时,指挥官伊万诺夫大将正在召开作战会议。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1分钟。没有欢呼,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伊万诺夫同志,鞋匠同志的命令——放弃女皇城,撤到乌拉尔山以西。”传令兵念完电报,站在那里,等着回复。
伊万诺夫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执行命令。”
撤退从当天夜里开始。
工厂的机器已经被拆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座座空荡荡的厂房。
工人们把最后一批能用的零件装箱,搬上火车。坦克厂的车间里,几辆还没组装完成的T-34被拖上平板车,用铁链固定好。
火炮厂的仓库里还堆着几十门崭新的火炮,炮弹箱码得像小山一样高。炮兵们把火炮拖出来,挂在卡车后面,炮弹箱1箱1箱搬上车。
部队从城东、城南、城北的营房里开出来,排成长队,沿着公路向西撤退。
不是溃退,是有序撤退。士兵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夜色中向西走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沉重。
政委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握着拳头。
“同志们,我们不是逃跑。是转移。鞋匠同志需要我们守住乌拉尔山。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士兵们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人回答。政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城里的百姓也在撤退。拖家带口,拉着行李,赶着马车,往西走。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被子、锅碗、粮食;有人背着包袱,手里牵着孩子,孩子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老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路边。丈夫在克斯拉克被围困,生死不明。
怀里的婴儿在哭,她哄着,嘴里喃喃着“不哭不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旁边的一个老太太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
“孩子,走吧。留在这里,炎龙军来了,不知道会怎样。”
她抱着婴儿站起来,跟着人群往西走。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队伍。撤退太仓促了,火车不够,卡车不够,路也不够。
部队优先撤,工厂工人和技术人员第二,剩下的百姓只能靠自己。走不动的,就被落下了。
42年5月19日,傍晚。
刘仁贵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的城市。
女皇城,乌拉尔山以东最后一座大城市。城里的建筑低矮,工厂的烟囱高耸入云,夕阳把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墙上没有人,城门敞开着,街道上也没有人。整座城市像一座死城。
“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呢?”他放下望远镜。
张国良递上一沓照片。“城里的主要街道没有挖断,路口没有街垒,楼房里没有机枪工事。
军火库是空的,仓库是空的,工厂车间也是空的。设备全部搬走了,连窗户框都拆了。”
“部队呢?”
“昨晚撤走的。往西,往乌拉尔山方向。剩下的——”张国良顿了顿,
“是走不动的。老弱妇孺,1万多人。火车站还有几列没来得及开走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没赶上大部队的。”
刘仁贵沉默了片刻。他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老人、妇女和孩子,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人蹲在地上,有人躺在站台上,有人在低声哭泣。
铁轨上停着几列破旧的火车,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和被褥,车厢外面还挂着几个人。
“鞋匠把这些人扔给我们了?”刘仁贵把照片还给张国良。
“看起来是这样。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留下了。1万多人,老弱妇孺,没有粮食,没有住处,没有药品。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刘仁贵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手表。
“传令。把火车站的人全部赶上火车。车头加煤,能开动的全开动。往西送——让他们自己去西方找他们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