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李梦瑶的心声，秦月的回答
下午两点。
江城一中门外的老街。
阳光毒辣地烤着柏油路面。
空气被热浪扭曲。
高三学生已经全部离校。
以往熙熙攘攘的校门口。
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只有几声不知疲倦的蝉鸣。
在树枝间撕扯着初夏的闷热。
一辆纯黑色的路虎揽胜SV缓缓驶入街道。
引擎声低沉。
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子没有直接开到校门正对面的路口。
而是在街角的一处树荫下停稳。
这是秦月的吩咐。
她不想太招摇。
尤其是在这个她待了三年的地方。
后排的车门被推开。
一股热浪瞬间涌入冷气充沛的车厢。
秦月迈步下车。
反手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
她对着驾驶室里的保镖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在这里等着。
秦月转过身。
走向街对面那家熟悉的奶茶店。
她依旧穿着早上那套简单的白色运动服。
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没有名牌包。
没有昂贵的首饰。
素面朝天。
但洗髓丹改造过的身体。
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空灵出尘的气质。
皮肤白皙得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微光。
奶茶店的名字叫“半夏”。
门面不大。
装修也有些陈旧。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
秦月走到门前。
伸手推开玻璃门。
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当。
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
在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秦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李梦瑶。
李梦瑶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化了全妆。
贴了浓密的假睫毛。
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巨大Logo的名牌T恤。
是她攒了很久生活费才买的。
在她的手边。
那张狭窄的塑料桌子上。
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LV的经典款斜挎包。
那是她虚荣心的全部寄托。
听到风铃声。
李梦瑶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吧台。
直直地落在了秦月身上。
只看了一眼。
李梦瑶就愣住了。
她看着渐渐走近的秦月。
看着她身上那套看不出牌子的白衣。
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了看自己精心勾勒的眼线。
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让人一眼认出来的LV包。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把她淹没。
秦月太美了。
那种美。
不是靠金钱堆砌出来的。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和自信。
是看过了无数杂书后的沉淀。
是拥有九万亿底气后的云淡风轻。
相比之下。
自己这一身刻意的打扮。
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丑。
滑稽。
又可笑。
秦月走到桌前。
拉开李梦瑶对面的椅子。
坐了下来。
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等很久了吗？”
秦月的声音很轻。
语气和以前一样温和。
李梦瑶慌乱地收回视线。
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面前的奶茶杯。
“没。”
“刚到。”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眼神游移不定。
不敢直视秦月的眼睛。
吧台的服务员走了过来。
递上一张塑封的菜单。
秦月没有看。
“一杯常温的柠檬水。”
“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
转身离开。
桌子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冷气机运行的嗡嗡声。
李梦瑶低着头。
死死盯着塑料杯底的珍珠。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刮擦着。
抠掉上面凝结的水珠。
一下。
又一下。
透明的水渍在桌面上晕开。
这几天。
自从知道秦月住进了江城最顶级的壹号院。
知道秦月摇身一变。
成了那个让人高攀不起的秦家千金后。
李梦瑶就一直在做梦。
做着鸡犬升天的梦。
她给秦月发了无数条微信。
嘘寒问暖。
字里行间全是对秦家的讨好。
她以为自己终于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她以为自己可以跟着秦月混入上流社会。
可以去最豪华的会所。
可以见识那些真正的富二代。
可是今天。
当她坐在这里。
看着素颜白衣的秦月。
看着秦月那双清澈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李梦瑶突然觉得。
自己很脏。
“月月。”
李梦瑶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月抬起眼眸。
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催促。
李梦瑶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
迎上秦月的视线。
那双化了浓妆的眼睛里。
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羞愧。
有懊悔。
也有一丝决绝。
“我想通了。”
李梦瑶说。
秦月微微歪了歪头。
神色平静。
“想通什么了？”
服务员端着柠檬水走过来。
轻轻放在秦月面前。
玻璃杯碰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退开。
李梦瑶看着那杯清澈的柠檬水。
双手用力地搅在一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前。”
“我总想巴结你。”
她咬着嘴唇。
声音开始发抖。
“以前你穷的时候。”
“我跟你玩。”
“是因为我觉得在你面前有优越感。”
“因为我可以把不要的文具借给你。”
“我可以显得自己很大方。”
李梦瑶的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要把心里积压的烂泥全都倒出来。
“后来。”
“知道你是秦家的千金。”
“知道你住进了壹号院。”
“我又开始想尽办法抱你的大腿。”
“我想从你身上捞好处。”
“我想让你带我去买奢侈品。”
“我想认识你哥哥圈子里的那些人。”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势利眼。”
说完这些。
李梦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她不敢看秦月。
她怕在秦月的眼睛里看到鄙夷。
看到嘲笑。
看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闭上眼睛。
等待着判决。
然而。
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到来。
对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秦月端起面前的柠檬水。
喝了一口。
淡淡的酸涩在口腔里散开。
她放下杯子。
玻璃和木桌再次碰撞。
“我知道。”
秦月开口了。
语气依然是那么平静。
没有愤怒。
也没有惊讶。
李梦瑶猛地睁开眼。
满脸不可置信。
“你知道？”
秦月点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又不傻。”
李梦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原来自己那些拙劣的表演。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讨好。
在秦月眼里。
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就像个透明的跳梁小丑。
“那你……”
李梦瑶结结巴巴地开口。
声音都在打颤。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势利。”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心。”
秦月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发抖的肩膀。
看着她红透的眼眶。
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秦月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你对我很好。”
李梦瑶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设想过一百种秦月的反应。
唯独没有这一种。
对我很好？
自己哪里对她好了？
除了算计和利用。
除了虚荣和攀比。
自己给过她什么真正的关心吗？
李梦瑶苦笑了一声。
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LV包。
伸手把它推远了一些。
“别安慰我了。”
李梦瑶低下头。
盯着桌面的纹理。
“你会这么觉得。”
“那是因为你有钱了。”
“因为你现在站得比我高。”
“所以你可以居高临下地原谅我。”
“如果还是以前那样。”
“如果我发现你只是个穷光蛋。”
“我肯定早就理都不理你了。”
她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不留一丝余地。
秦月没有生气。
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十指交叉。
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锁定在李梦瑶的脸上。
“不是因为这个。”
秦月打断了她的自嘲。
李梦瑶抬起头。
眼神迷茫。
“你忘了？”
秦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奶茶店里回荡。
带着一丝怀念的温度。
“高二下学期。”
“我因为交不起资料费。”
“被人在班级群里造谣。”
“周丽丽带头说风凉话。”
“说我周日晚上在校门口上了一辆老男人的面包车。”
“说我的钱来路不正。”
听到这个。
李梦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段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秦月继续说道。
“那时候。”
“全班都在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
“我每天低着头走路。”
“连食堂都不敢去。”
“是你。”
秦月看着李梦瑶的眼睛。
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是你拿过周丽丽的手机。”
“当着全班的面。”
“狠狠砸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你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碎嘴的长舌妇。”
“骂得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还拉着我去了教务处。”
“逼着她给我道歉。”
秦月的嘴角浮现出真诚的笑意。
“梦瑶。”
“你帮我骂那些造谣的人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我有钱。”
“你当时以为。”
“我就是一个穷得只能啃干馒头的倒霉蛋。”
李梦瑶彻底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想要说什么。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的初冬。
天气很冷。
秦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缩在角落里掉眼泪。
她当时看着秦月那副可怜的样子。
心里猛地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同桌的女孩要被这么欺负。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她冲了上去。
砸了手机。
赔了八百块钱。
为此她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其实这件事。
连她自己都已经刻意遗忘了。
因为后来的日子里。
她越来越迷失在物质的攀比中。
她慢慢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变得世故。
变得势利。
可是秦月没有忘。
秦月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记在了她九万亿资产的底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