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清北抢人
坐在第一排的江柔。
眼泪早就决堤了。
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想起以前自己对秦月的苛刻。
想起那个破旧出租屋里，女儿昏暗的台灯。
心里的愧疚像刀割一样。
秦大海也是红着眼睛。
这个平时嚣张跋扈的暴发户。
此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秦月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那些泛着泪光的眼睛。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个分贝。
“所以，你们问我考状元的动力是什么？”
“是为了光宗耀祖吗？”
“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聪明吗？”
秦月摇了摇头。
马尾辫在灯光下甩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都不是。”
“我最大的动力。”
“是想让我爸我妈，不用再为了几十块钱跟菜市场的摊贩吵架。”
“是想让我爷爷，能喝上一口不用掺水的碎茶叶。”
“是想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不再被人看不起。”
这段话说得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台下所有人的心上。
很多学生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那种火，叫作不甘。
秦月说到这里。
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
但她的嘴角，却高高地扬起。
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把目光投向了第一排的家人们。
看着捂嘴痛哭的老妈。
看着红着眼眶的老爸。
最后。
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时空。
看到了那个站在壹号院落地窗前，对着她微笑的爷爷。
“我做到了。”
秦月的声音微微发颤。
却透着一股无比的坚定。
“这一切，我都要谢谢我的爷爷。”
“秦枫。”
她当着全校师生和媒体的面。
郑重地念出了爷爷的名字。
“是他告诉我，不要害怕现实的残酷。”
“是他让我知道。”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那些你吃过的苦。”
“那些你受过的委屈。”
“那些你看过的书。”
“最终，都会变成铺在你脚下的黄金大道！”
“谢谢大家，我的话讲完了。”
说完。
秦月往后退了一步。
离开演讲台。
对着台下。
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报告厅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不知道是谁，最先拍响了巴掌。
紧接着。
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哗——”
雷鸣般的掌声。
瞬间在报告厅里轰然炸响。
掌声如怒海狂涛，掀翻了屋顶。
所有的学生、家长、老师。
全都自发地站了起来。
他们拼命地拍着手。
手掌拍红了也浑然不觉。
张育才站在舞台的角落里。
这个在教育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此刻正背对着人群。
悄悄抬起手。
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滚落的浑浊眼泪。
不得不说，小丫头讲的实在是太好了。
她这一番话，讲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心里。
这种情感共鸣，不管对于学生还是家长来说，都是顶级的暴击。
令人触动。
特别是秦家的这些“当事人”，此刻更是感动无比。
现在看着小丫头的眼神当中，颇有一种——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
成绩公布后，很快，清华和北大的招生组几乎是同时赶到江城。
这一次，不是打电话试探。
而是直接亲自登门。
阳光穿透壹号院外的百年香樟，树影斑驳。
两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在壹号院奢华的大铁门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
清华招生组的组长王立坚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目光落在那扇高耸的黄铜大门上，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来之前查过秦月的档案。
档案上明明写着家庭贫困。
父母都是底层务工人员。
可眼前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比他见过的任何首富宅邸都要夸张。
王立坚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招办老师。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百合花。
另一人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王主任，档案是不是填错了？”年轻老师压低声音。
王立坚深吸了一口气。
“别管档案。”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下这个735分的省理科状元！”
他大步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不到半分钟。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私人管家苏雅倩站在门内。
她神情冷艳，微微躬身。
“请问是清华大学的老师吗？”
王立坚点了点头。
“我是清华江城招生组的王立坚。”
“请进。”
苏雅倩转身引路，王立坚等人跟在后面。
穿过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法式园林。
路过那个喷涌着清泉的大理石喷泉。
三位招生老师的步伐越来越慢。
路边停着的那些豪车。
路虎揽胜SV、宾利慕尚、雷克萨斯LM。
随便一辆都足以在二线城市换一套别墅。
王立坚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原本准备的第一张底牌是高额奖学金。
但现在看来，这张牌可能没那么好打。
他们被请进了主楼那个足有两百平米的挑高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真皮沙发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秦月正坐在沙发上。
今天她依然穿得很素。
一件米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马尾辫随意地扎在脑后。
听到脚步声，她站起身。
“老师好。”秦月的声音很平静。
王立坚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秦月同学，你好！”
“我是清华大学招生组的王老师。”
身后的年轻老师赶紧把那束百合花递了过去。
秦月双手接过。
“谢谢老师。”
“您请坐。”
王立坚没有坐下。
他习惯了在抢状元时的雷厉风行。
兵贵神速。
他直接从年轻老师手里拿过那个文件袋。
“秦月同学，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的成绩非常耀眼。”
“735分，不仅是江城第一，更是整个省的理科最高分。”
“我们清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王立坚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
双手递到秦月面前。
“这是我们为你量身定制的录取方案。”
秦月轻轻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王立坚的声音适时地在客厅里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你现在签字。”
“第一，我们提供全额新生奖学金，包含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第二，全校所有热门专业，姚班、智班，任你挑选。”
“第三，本硕博连读，无需任何考核直接保送。”
“第四，本科期间，保证至少两次全额资助的海外顶尖名校交换名额。”
王立坚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月。
“你想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这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高三学子疯狂。
换作几个月前的秦月，她也许会当场激动得哭出来。
但此刻。
秦月只是静静地合上文件。
她抬起头。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老师。”
“条件很丰厚。”
“但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王立坚愣住了。
他没料到秦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这甚至不算拒绝。
这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秦月同学。”王立坚急了。
“是我们给的条件还不够吗？”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还可以申请专项校长基金！”
秦月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就在王立坚准备继续劝说的时候。
客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话音刚落。
苏雅倩再次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的神色依然专业。
“秦小姐。”
“北京大学招生组的老师到了。”
王立坚的脸色猛地一沉。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客厅大门。
三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北大招生组的组长刘长风。
他长得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手里没有拿花。
也没有拿什么文件袋。
而是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
刘长风一进门。
根本没看站在旁边的王立坚。
他径直走向秦月。
把手里的两个纸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秦月同学！”
刘长风的嗓门很大，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
“我是北大招生组的老刘！”
“我听说你刚考完试。”
“用脑过度，需要补补！”
他指着那两个纸箱子。
“这可是咱们北大未名湖畔自己种的特供水果！”
“不打农药，纯天然！”
“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秦月看着那两箱印着北大校徽的水果。
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谢谢刘老师。”
刘长风搓了搓手。
“客气啥！”
“咱们都是一家人！”
“秦月同学，我来就是传达一句话。”
刘长风挺直了腰板。
“我们北大的元培学院。”
“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顶尖天才准备的！”
“你进去之后，不需要马上定专业。”
“全校的课你随便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刘长风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
“还有！”
“咱们元培学院的院长说了。”
“只要你肯来。”
“他亲自当你的本科导师！”
“手把手带你搞科研！”
这句话一出。
旁边的王立坚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跨出一步。
“老刘！”
“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吧？”
“院长亲自带本科生？你这不是忽悠人家小姑娘吗？”
刘长风这才转过头。
仿佛刚刚发现王立坚的存在。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隔壁老王吗？”
“怎么，你们清华抢人抢到江城来了？”
“人家秦月同学可是理科状元，文理兼修的奇才！”
“去你们那学砸铁打铁啊？”
王立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叫砸铁打铁！”
“我们工科全球第一！”
“秦月同学的物理满分，天生就是做大工程的料！”
两个全国顶尖学府的招生组长。
此刻就像两个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大妈。
在壹号院奢华的客厅里，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你们清华除了作业多还有什么？”刘长风步步紧逼。
“那是严谨！”王立坚毫不示弱，“总比你们北大天天在未名湖边谈恋爱强！”
“我们那叫人文气息！懂不懂自由的思想？”
“你们那是散漫！”
“我们底蕴深厚！”
“我们经费充足！”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秦月坐在沙发上。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高级知识分子。
为了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
身后的苏雅倩依然保持着雕塑般的站姿，但眼角也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
客厅后方的红木门被人推开了。
秦大海端着一个巨大的紫砂茶盘，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
而是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睡衣。
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人字拖。
头发乱糟糟的。
俨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暴发户模样。
这几天，他一直沉浸在女儿是状元的狂喜中，晚上喝得太多刚醒。
“闺女！”秦大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给你泡了点你爷爷珍藏的母树大红袍！”
他刚走两步。
就看到了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阵仗。
秦大海愣住了。
他端着茶盘，眨了眨眼睛。
看着那两拨穿着正装的陌生人。
“这……这是来客人了？”
秦月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帮父亲接过茶盘。
“爸，这是清华和北大的老师，来找我谈志愿的。”
“当啷！”
秦大海手里的茶杯盖掉在了茶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清华？北大？
这两个词在秦大海这四十五年的人生里。
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他以前是个破产的小老板，每天为了几千块钱的货款给别人装孙子。
别说清华北大。
就是江城本地的一本大学，他路过时都得带着敬畏的眼光。
可现在。
这两所中国最顶尖大学的招生老师。
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客厅里。
还为了他女儿差点打起来。
秦大海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放下茶盘，在真丝睡衣上使劲擦了擦手。
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骨子里的那种小市民习气又冒了出来。
“哎哟喂！”
“各位老师好！”
“我是秦月的父亲，秦大海！”
“您几位坐，快坐！”
他一边张罗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王立坚和刘长风倒茶。
倒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立坚和刘长风哪里有心思喝茶。
两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秦月身上。
王立坚转头看向秦大海，试图从家长这里突破。
“秦先生您好，我们清华的诚意非常足。”
“全额奖学金，本硕博连读，去我们那绝对不吃亏！”
刘长风也凑了过来。
“秦先生，我们北大也不差钱！”
“关键是氛围！”
“您女儿这种天才，就该来我们元培学院！”
秦大海被这两大阵营夹在中间。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
“闺女。”
秦大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你……你打算去哪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王立坚攥紧了拳头。
刘长风屏住了呼吸。
苏雅倩在旁边默默倒计时。
所有的压力全都集中在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上。
秦月站在茶几旁。
目光扫过清华那份烫金的录取方案。
又看了一眼北大那两箱略显质朴的水果。
她没有犹豫。
眼神清明而坚定。
“爸。”秦月轻声开口。
“我想去北大。”
这四个字一出来。
就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引爆。
清华招生组的王立坚，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仿佛在一秒钟内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而另一边。
北大招生组的老刘，差点从地毯上跳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好！”
“好眼光！”
“秦月同学，你绝对不会后悔你的决定！”
刘长风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冲上前，紧紧握住秦大海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秦先生，感谢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我们北大，就缺这样的人才！”
秦大海被摇得七荤八素，只能机械地跟着点头。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北大好在哪。
但他知道，闺女选的，肯定错不了。
王立坚叹了一口长气。
他不甘心。
作为清华的老招生办主任，他见惯了这种输赢。
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秦月同学。”王立坚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月转过身，面向王立坚。
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王老师。”
“您给的条件非常好。”
“清华也是无数理科生梦寐以求的圣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轴。”
“我喜欢北大的那种氛围。”
“自由，包容。”
“我不想那么早被定性在一个特定的专业里。”
秦月看向那两箱未名湖的水果。
“元培学院那种可以让我自由探索的模式，确实很适合我。”
王立坚静静地听着。
眼中的失落渐渐化为了一种释然。
他懂了。
这个女孩知道自己要什么。
王立坚慢慢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长辈般的微笑。
“秦月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
“北大是一所伟大的学校，你在那里一定会大放异彩。”
王立坚伸出手。
“但请你记住。”
“如果你哪天改变了主意。”
“清华的大门，随时欢迎你。”
秦月上前一步。
没有握手。
而是对着王立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送走两位老师后。
奢华的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秦大海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根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
“这北大种的香蕉，味道是不一样。”
秦月看着父亲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走到秦大海身边坐下。
秦大海三两口把香蕉吃完。
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解。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闺女啊。”
“爸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学问。”
“但我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秦大海掰着手指头。
“清华不是那个搞工科最牛的学校吗？”
“你这理科状元，咋就不选清华呢？”
秦月靠在沙发背上。
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灯。
“爸，我不喜欢工科。”
秦大海愣住了。
“那你想学啥？”
“我喜欢基础学科。”
秦大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基础学科？”
秦大海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那是个啥玩意？”
秦月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充满疑惑的脸。
她笑了。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爸，基础学科就是研究那些最根本的问题。”
秦大海眨了眨眼。
“啥根本问题？”
秦月伸出手，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就是研究……”
“这个宇宙，到底是怎么来的。”
秦大海彻底沉默了。
他张着嘴。
手里拿着剥了一半的香蕉皮。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宇宙？
这些词对于秦大海来说，简直比天书还要难懂。
他活了四十五年。
前半生在为了几斤排骨的钱精打细算。
后半生因为老爷子秦枫的突然暴富，开始挥金如土。
他的世界里。
只有钞票、豪车、黑卡。
宇宙是怎么来的？
他哪里知道！
秦大海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最终。
他咽了一口唾沫。
把手里那个香蕉皮郑重其事地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秦月。
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解。
只有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憨厚。
“行。”
秦大海点了点头。
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谈一笔上亿的大生意。
“那你好好研究。”
“等你研究出来这宇宙到底是怎么来的……”
秦大海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记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