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满江烟雨一孤蓬。”
但见祝彪鬼魂一般往马背上猛地一仰,戟刃贴着鼻尖横扫过去,“唰”地削飞头盔。
头盔翻滚着飞入尘烟之中,满头长发在昏红光色里四散飘落。
他激灵一下,再一缩脖子,当场弃了掌中点钢枪,拨马便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一片。
李继业虎目一晃,正要催马追击,左侧李应的点钢枪已然刺到;身后酆泰的双锏也再度压至。
他只得双臂翻戟一震,松开四件缠锁兵器,回戟磕住李应枪杆,顺势借杆上力道,将戟尾往右一甩,正撞在酆泰左锏之上。
两股力道相撞,酆泰右锏准头顿时偏了三分,虎口震得发麻,锏势为之一滞。
可李应的点钢枪刚抽回去,酆泰左锏又紧跟着递了上来。
李继业回戟再挡,滕戡的虎眼竹节钢鞭已从背后呼啸抽至,鞭风卷得地上枯草横扫。
他一夹马腹,火龙驹猛地往前一蹿。
才蹿出半步,滕戣的三尖两刃刀便鬼似一般横削而来,直取马腿。
李继业虎目戾色一沉,手中方天画戟朝下一扎,戟尖点在刀面之上。
借着这一点反震力道把马身往左一带,堪堪绕开祝虎当头劈下的大刀。
刀风贴着马颈掠过,削起一缕赤红鬃毛。
刚绕开这一刀,扈三娘日月双刀又自左侧削至。他回戟一格——
“铛!”
李继业再度拨马右转,火龙驹蹄下火星四溅。马身刚转过来,扑天雕李应点钢枪迎面直刺而至。
方天画戟一横磕出,两件长兵器当场绞在一处。
扑天雕李应往回一抽,枪杆自戟杆滑脱,反手一枪便扎向马颈。
李继业戟尾向下一沉,磕开枪尖,两匹马交错而过。
错马一瞬,扑天雕李应左手探向背胯。
李继业立时心生感应,侧首虎目一凝,直直望了过去。
扑天雕李应暗中摸飞刀的举动被当场撞破,一时好不尴尬,只得悻悻把手收了回去。
两匹马已然错开。
李继业却无暇理会他,但因刚错身,栾廷玉的点钢枪又自右侧砸来!
八个人围着他转,他也围着八个人转。
日头又沉了几分,昏红余晖斜铺在营盘中央,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光影里旋成一个圆圈。
圈里圈外尽是晃动的人影马影,刀光剑影搅作一团。被踢起的枯叶、草屑混在尘浪里翻飞,始终落不到地上。
火龙驹转身再快,也始终跑不出这八匹马围成的圈子。
——以往不是没打过群战。一打三之时,借力打力便能限住两个,只需专心防住最后一个。
可一打八,就算锁住两个、再麻掉一个筋骨,剩下五人依旧能轮番递招、上前解围!
这群战之中的难处,李继业此刻感受得淋漓尽致。
“哈!”
栾廷玉的点钢枪再度刺到。交战三十余合,他这回学精了,枪锋不冲人来,专往马腿上扎。
枪杆贴着地皮钻来,卷起草屑与枯败的车前草,在昏黄天光里拖出一条细线。
李继业一提缰绳,赤碳火龙驹四蹄腾空,庞大身躯竟从枪杆之上一跃而过。
赤红鬃毛在半空里拉成一道流火,腹下带起的风,吹得地面落叶四散翻卷。
落地的一瞬,酆泰双锏已在半空候着——李继业仓促间回戟格挡。
“铛!”
双锏齐齐砸在戟杆中段,金铁交鸣震得周遭尘头一荡,几缕浮土被声浪掀到半空,又簌簌落回马背上。
“李继业!!”酆泰一接触便察觉对方力道弱了三分,心头一振,骤然奋勇大喝道。
“你久战已疲,走不脱了!!
…献头来!!!”
李继业闻言未理,一抖缰绳直往左路冲去。
滕戡、滕戣一左一右横马堵上,鞭刀封住去路;他再拨马往右,李应、栾廷玉两骑又迎面压到。
八个人像一张收紧的大网,马蹄团团环绕,一圈圈往阵心勒紧。
残阳把八匹马的轮廓勾成八道深色剪影,影子交叠在黄尘之上,越收越短。
周遭众人皆已察觉,那柄威势无双的方天画戟之上,力道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李继业猛地拧转马首,火龙驹四蹄猛地一蹬,竟反着圈子回旋的方向,直扑右路祝虎!
祝虎泼风大刀迎面一劈,刀光卷着穿寨秋风,直斩马首。
李继业不避不闪,方天画戟自下而上一撩——
“铛!”
戟刃狠狠磕上刀背,沛然大力顺着刀身直灌进祝虎双臂。
他虎口剧震,大刀险些脱手飞出,连人带刀被压得往下一沉,马身都矮了半截,蹄下扬起一圈细土。
两匹马就在这一磕之间,擦错而过。
刚错过去,祝虎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自己竟然接住了这一戟!
方才压在心头的惧意立时消去大半,嘴角刚要往上扬起,脸色却骤然僵住。
迎面而来的,正是那一身青布短打的疤脸大汉滕戣,掌中三尖两刃刀刀光森森,直朝自己面门扑到!
“是我!!”祝虎吓得失声大喝,忙提醒对方,混战之中莫要敌我不分、认错了人。
便在他惊愕未定之际——
身后狂风呼啸,逆吹得头盔下披发散开,尽数向后掀飞,发丝缠在甲片上猎猎作响。
西斜的落日悬在营寨飞檐之后,光色已经褪成厚重的赭红,把大地上的人影压得低低的。
一团黑影自逆光里当头罩落,将他整个人笼进阴影之中!
祝虎余光一扫,却见刚刚交手错过的李继业,竟在此时还能极速调转马头!
赤碳火龙驹四蹄重重砸在地上,方圆寸地之内,团火凝碳,马身崩如游龙!
一记落地蹬之后,连人带马后发而先至,再度杀了上来!
酆泰、李应、栾廷玉齐齐目光下垂,看向自家胯下战马,心头同时恍然大悟。
——对方固然力战已疲,可九马同奔、一齐衰耗之下,对方这匹神驹久战奔行,依旧胜过八匹寻常良驹!
千钧一发,滕戣的三尖两刃刀自祝虎脸颊三寸处横削而出,刀风削得他颊边皮肉一阵发紧。
“铛——!!!!”
刀撞画戟,硬生生架住劈落之势,把祝虎从戟锋底下抢了回来。
可这一拦,滕戣自己便再撤不开身!
噗呲!
他虎口骤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直流!!
刚要上前营救的众人见状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这一幕。
马非凡驹,人非凡人!
——“精进不退”!“土将·耐力”!
——“龙血玄黄+水将恒位+甘露灌顶”常驻恢复!“血战愈勇”!
李继业虎目一晃,手腕一翻,借着相撞之势,戟锋顺着三尖两刃刀杆滑削而上,戟尖一凿。
——“神威-虎抱头!!”
滕戣肉身哪敌这等戟锋!
噗嗤!
戟身破开青布,自肋间没入肉里,刃口碾过筋骨、撕裂血肉,带着闷沉沉的挤压声,直贯到背脊才停住。
暗红血沫顺着戟杆往外翻涌,在斜照里腾起一层薄薄的血雾。
被寒风一吹,犹如满天枫叶,飘散在半空。
李继业单臂猛地向上一挑,左手顺势攥住三尖两刃刀杆。
三匹马交错而过,蹄声错杂。
祝虎侧目回望,茫然看着那匹拖着滕戣尸身的战马,还有正自自己身旁跃过的赤碳火龙驹。
瓮。
火龙驹之上,那具覆着重甲的雄浑身躯微微转首,头盔兜帽阴影之下,一只虎目露了出来,直勾勾盯住祝虎。
随即,虎目之下,嘴角缓缓扬起。
刹那之间,李继业一手奔马挑住滕戣尸身,一手扭腰送力,反手将三尖两刃刀掷出!
咻!!
刀光破空,撞碎一片横飞的枯叶。
噗嗤!!
三尖两刃刀顺着扭腰全力甩出的力道,径直贯透祝虎脖颈!
祝虎只来得及抬手握住刀杆,热血便顺着刀口喷涌而出!
身子立时软塌下去,当场毙命!
三马错开的瞬间,这位重甲雄将左右手同时发力。
一手方天画戟高挂滕戣尸身,一手反掌将三尖两刃刀挑着祝虎带下马鞍。
一人穿胸抱戟,一人贯颈握刀!
四脚悬空。
风转落叶,丧马飞奔。
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合围圈子,此刻被两具尸首撕开一道口子,斜阳正从那道口子里直直照进来。
包围圈六人之中。
祝彪,滕戡两声撕心裂肺的搏命怒喝同时炸起,劈碎了这一片残阳秋色。
“——哥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