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鬼脸儿杜兴。”
欧鹏身死第一日。
厮杀呼喝滚过大地,刀光在烟尘里明灭不定。
浸透血渍的泥土,被无数马蹄反复碾踏。
一半倾的粗陶瓦罐歪在尸骸之间,罐底残火明明灭灭,罐中稀粥熬得将要干涸。
咕嘟、咕嘟,冒着最后几缕细弱的白汽。
咻!!
锐响撕裂喧嚷。二龙山三关城头,床弩弓弦震颤,声如擂动的沉雷鼓点。
一支宛若短矛般粗大的弩箭破空疾射,直透一名披甲拼死向前冲锋的李家庄庄户的甲叶。
巨大的余劲,裹挟着他的身躯重重掼砸在地。
哐当!
那只瓦罐受震崩裂成片,罐中残余粥浆泼洒而出,地上奔涌的鲜血漫过来,将点点余火缓缓浇熄。
咚!!
一只战靴狠狠踏在尚存温度的余烬堆上,残存炭火骤然四射飞溅。
下一瞬,一团烈火轰然爆燃,焰舌猛地撕开几名仓皇搏命的溃匪,直直撞入李家庄庄客结成的阵列之中。
咻!!
李继业双臂如巨斧劈砍入木,月牙般的戟刃横掠而出。
噗嗤!!!
一排头颅伴着血光一同腾空飞起。
咻——
他以肘腕为杆,借势竖戟,胯下战马猛力前冲。力劈华山!!
噗嗤!!
锋刃犁开泥土与人躯,如利刃劈断青竹,空荡又凄厉的裂响随刃铺开。
“喝!!!”
鬼脸儿杜兴亲眼望见李继业如神魔降世,仅凭一己之力便杀透李家庄庄客苦心结成的防线,那股千军皆要避让的威势压得人心头发寒。
他心知再无人上前拦阻,敌锋便无可阻挡。
当即催马提刀,趁着李继业突阵之后马力稍歇的一瞬,纵马直迎上去,鬼脸怒目,厉声大喝。
“贼子识得我鬼脸儿杜兴否?!”
李继业虎目微微一动,望向这主动断后来拦的汉子,缓缓颔首,一声赞叹自口中落下。
“今日识得,上好忠仆。”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迎着奔马的风势直撞而去。
铛!!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吼啸,重重撞上朴刀刀锋。
噗呲……
杜兴虎口登时皲裂开来,剧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丑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惊怖。
——这一刻他豁然想通,前去拦敌的李应一众为何落在后阵。
此人非是凡人!!
他心中顿生退意,只想忍痛拨马奔走,自己一人万万滞留不住这员猛将。
可就在他欲抽身的刹那,一声轻响,听得他如坠万丈深渊。
咔嚓。
方天画戟顺势一转,戟枝精准锁死朴刀杆身。
正要策马逃开的杜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拽回,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与李继业的虎目遥遥对视一瞬。
“——撕——拉——!”
寒光凌空劈落,此刻骄阳正烈,刺目的日光铺满战场。
噗嗤!
那张狰狞鬼脸消融在炽烈的阳光之中。
哐当。
朴刀脱手坠落在血泥里,无头的身躯踉跄一晃,眼看便要栽落马下。
咻!
李继业一戟横贯,戟尖穿入那具残躯,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甩,将尸首掷向高空。
承业正持枪冲杀而至,见状抬头振声大喝道。
“贼将已死,安敢挡我!!!”
喊声落下,周遭骑兵士气轰然大振,齐齐高声呼喝。
“贼将已死!!”
“贼将已死!!”
声声呐喊震荡四野。李家庄庄客登时茫然失措,其余各处匪寇心神崩碎,四散奔逃。
单存义赤面如火,恍若关公临阵,举枪狠狠刺入溃乱的匪群,睥睨八方,一声暴喝。
“杀!!!”
另一边,李应刚刚寻到扈成,正合兵仓皇奔逃,身后传来阵阵震天的呼喝,心底骤起无边悲恸,不敢稍作停留,拼命催马逃命。
偌大的贼匪万人大营,几乎已经全线崩塌。
泥里鳅望着前方迟迟难以攻破的辎重粮墙,本就焦躁难耐,眼见全局溃败,便要开口蛊惑一同逃亡。
可就在这时,粮墙之上,一道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神算子蒋敬,身形清瘦,面皮微黄,颔下留着一缕细须,一身儒衫之外罩着件简易皮甲,衣衫被山风猎猎吹动。
他猛地拔出腰侧短刀高高举起,对着四下溃散的人马高声喝道。
“休言杀尽,我乃黄门山神算子蒋敬,贼子安敢放此欺人之言……”
咻!!
话语才说到一半,尚在半空回荡,辎重营无数人目光注视之下。
赤碳火龙驹腾空一跃,三甲披身的李继业抬手,将那柄染血的方天画戟奋力投掷而出。
破空之声竟比方才城头床弩还要轰鸣巨响,长戟横贯整片视野。
噗嗤一声。
戟锋狠狠贯入蒋敬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离了粮墙。
轰!
蒋敬抱着戟杆重重坠入下方人群,长戟余势未消,一连串起数具尸身。
咕咚。
有人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祝龙站得本就不远,这一幕近在眼前,看得浑身发冷。
当啷。
不知是谁的兵器脱手落地,清脆一响,打破这刹那僵住的死寂。
李继业随手从身旁一名匪寇手中抽过一杆步兵长枪,反手便送了那人性命。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承业,沉声吩咐道。
“你去与平通汇合,将此地残匪兜围起来。
驱赶到三关之下,以关上箭矢遥遥控住那群贼寇,逼他们放下兵器,互相捆缚。
再由二龙山寨兵负责看押,骑兵在外游走巡逻,防止溃匪作乱。”
承业闻言神色一变,抬眼望向李应一行人遁走的方向,高声请命道。
“让老单去做这件事,我随哥哥前去追敌!!”
李继业缓缓摇头道。
“陈雄、贾秀带上一百骑随我追杀便可。”
话音落下,他手持长枪,径直横穿辎重营,再度冲入蒋敬麾下对影山残匪聚集之处。
身后陈雄领一百骑紧随其后,一同贯入混乱阵中。
冲击之势太过猛烈,不少被横穿而过的李家庄溃散庄客身不由己。
跟着骑兵洪流撞进对影山残匪队伍,两方人马混乱之间自相误杀,血浪翻涌。
噗呲!
李继业单手持枪,一枪扎死一名拦路匪寇,隔着那具尸体,抬手一敲,将插在泥土之中的方天画戟震起。
他弃了长枪,于奔马之上伸手握住戟柄。
粘稠又滞涩的割裂声响响起,方天画戟重回掌中,李继业唇角微微一勾,双手翻飞舞动长戟。
又是一阵阵甲碎尸分的惨响,戟下威势,竟比长枪还要恐怖。
只是这位杀神尚有目标,并未在此恋战,自阵中悍然透围而出。
在辎重营两处匪众据点之间劈出一条满是血肉的通路,纵马向前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