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董一撞。”（为书友“爱吃荠菜土鸡片的秦玉”加更！）
闻焕章见状神色不改，依旧温润从容，缓缓收回文书，淡然解释道。
“青州生匪，六州生乱。
我与李提举此前赴京，为慕容贵妃、蔡太师贺礼办结公务，赴任途中听闻青州剧变、生灵流离。
李提举心系治下苍生，心急救灾安民，故而轻骑先行、奔赴州府扫除匪乱。我携辎重军械在后。”
他目光扫过周遭层层官军、围观流民，淡淡一笑道。
“东平府与青州地界相连，近日青州战报、四方流言漫天。
想来诸位将士、乡邻百姓，早已知闻李提举破匪安民的神威，何须闻某多言？”
话音落下，道边流民、阵前低级军士纷纷点头附和，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皆知青州大捷、李爷威名。
李荣祖面色松动，当即顺势接话道：“不错！李提举神威盖世，青州一战定乱，远近皆知！
既然是提举司公务队伍……”
“住口！！”
董平陡然厉声大喝，声震全场，眉眼暴戾，转头怒视麾下将士道。
“军前私自交头接耳、妄议上官局势！军纪何在！军威何在！成何体统！”
满场军士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董平冷眼扫过面色青白交加的李荣祖，随即再度睥睨身前的闻焕章，语气桀骜强硬，寸步不让道。
“你也说是流言！无凭无据，仅凭几句市井传闻、一纸无名文书，便想擅闯关卡？
不足为信！”
闻焕章唇角淡淡一扬，抬手托着那封印信文书，从容递向前方道。
“既如此，还请将军细看这份文书。”
董平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纸面，半点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嗤笑道。
“不过是寻常过路文引罢了。如今流民蜂起，匪寇遍地，早已不是平日安稳光景，一纸文书，作不得数。”
一旁吴墨龙按捺不住，胯下战马猛地一踏，他催马冲出阵列，掌中长枪横举，吼声震得周遭尘土一颤。
“贼子刻意刁难！可敢与我一战！”
董平眉梢一挑，枪杆在掌心轻轻一拍，满脸桀骜挑衅道。
“区区麾下走狗，某有何惧？”
两边弓手弓弦绷得更紧，甲叶碰撞之声细碎刺耳，眼看就要撞在一处。
闻焕章神色依旧从容，抬臂一横，稳稳拦住怒冲上前的吴墨龙，向着董平拱手，笑言道。
“既然此路将军不肯放行，那我等绕路便是，不必动刀兵。”
这话一出，董平脸上的傲气骤然僵住，一时错愕，没有料到有这一层。
然而不过愣神片刻，他立时摇头冷声道。
“不行。时局纷乱，谁能断定你们不是匪寇伪装？
若是放你们从别处绕行，流窜到别的州县犯下大案，罪责，某担待不起。”
吴墨龙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喝骂道。
“进也不许，退也不许！分明就是存心刁难！”
董平面色平静无波，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硬，带着一手遮天的跋扈道。
“此处是东平府地界。在这关卡，我说的话，便是规矩。”
一句话气焰滔天。
背嵬骑兵齐齐向内收拢骑阵，甲锋攒聚，杀气翻涌。
对面厢军士卒见状，也慌忙握紧长枪，阵脚绷紧，人人心头惶然。
闻焕章见状笑意不改，拱手一礼道：“失礼。敢问将军高姓何职？”
董平下巴微扬，傲气更盛，高声报出名号。
“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
闻焕章微微颔首道：“董都监。不知要如何，将军才肯放行？”
见闻焕章放软姿态，紧绷的对峙稍稍松缓。
董平勒了勒马缰，神色稍稍缓和道。
“某也是职责在身。烦请先生在此就地歇马等候，待某遣人驰报太守，等府里指令下来，准许通行，先生方可上路。”
闻焕章淡笑追问道。
“不知要等候多久？”
“不好说。”
“莫非要几日？”
“几日……也不好说。”
闻焕章缓缓点头，随即侧过身，转向棚下的李荣祖，语气平缓道。
“如此说来，诸位，是有意为难我家提举了？”
李荣祖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手指向董平，高声呵斥道。
“董都监！当下朝堂最忧心的便是流民祸乱、匪寇横行！
朝廷已经授李武翼为青州沿边巡防提举，本就是为剿匪安民！
你再三拦阻他麾下人马赶回青州，难道是存心刻意刁难？”
“李孔目休得妄言！”董平神色陡然肃穆，厉声大喝道。
“这关卡防务，权责在董某，不在你！
某奉太守军令行事，你怎敢在一旁掣肘干预！”
“你……”李荣祖手指微微发颤，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董平不再理会他，目光落回闻焕章身上，抬手抽出一杆点钢枪，狠狠往泥土里一插
枪身嗡鸣震颤。
他抬手指向对面骑队，声音桀骜锋利，骤然大喝道。
“李提举奉敕镇守青州沿边，朝廷有命，某自当以礼相待。
只是这巡防之职，本是灾乱临时所设，待洪水退去、流民安定，这份差事说撤便可撤。
可某这东平府兵马都监，乃是本府定额常司，守土之责，岁岁年年，不容轻犯。
你我各守疆界，各司其职，相安无事最好。
莫要乱我军令，非要上来试一试，某手中枪锋——利是不利！！”
然而话音落，整片官道之上，压抑的杀气沉沉压下。
夕阳的金辉裹着尘土，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呸！直娘贼！爷爷的枪——未尝不利！！”
一声暴喝陡然炸开，撕裂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循声转头。
一道破空锐响呼啸而至！
噗嗤一声闷响，一杆亮银长枪如同飞矛一般狠狠扎进董平马前的泥土，枪杆兀自剧烈摇晃。
关卡后方，承业赤手空拳立在马上，伸手指着董平，怒骂声响彻旷野道。
“踏马的刁官！敢拦我大哥的人！”
他身后烟尘滚滚翻涌，千骑大军自暮色深处奔涌而来。
漫天尘土被夕阳染成熔金，人马藏在厚重的尘雾之中，看不真切一张张面孔，却仿佛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骑兵。
黑压压的骑流分成两股，如同两道铁闸，缓缓兜向关卡两侧，断了董平这支厢军的退路。
单存义横枪在前，杨志稳步随行，陈雄扛着巨斧，食安、李汶、贾秀、虎奉生一众悍将各持兵刃。
鞍甲反光在落日下连绵成片，一股磅礴的兵威铺天盖地压来。
转瞬之间，关卡之前，是百骑背嵬精锐扼守前路；关卡之后，上千悍骑堵死退路！
腹背受敌！
董平双手飞快握紧单枪，策马往前半步。
目光扫过单存义、杨志、陈雄一张张冷硬的面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掌心沁出些汗。
可这汹汹来势之中，打头的承业却没有径直催马冲杀。
他猛地一拨马头，向旁边让开通路。
滚滚烟尘之间，不知怎得，忽然刮起一阵秋风，硬生生把漫天飞扬的土雾从中劈开一道缝隙。
沉坠的夕阳金红光芒，顺着缝隙重新泼洒下来。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尘隙之后那一骑之上。
赤炭火龙驹，被一众骁骑簇拥着，缓步而出。
铁炭一般的蹄掌踏在铺满碎金的官道上，马蹄声不疾不徐，在满场喧嚣里，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咚——
马蹄停住。
李继业端坐马上，虎目垂落，视线落在方才董平插在地上的那杆点钢枪上。
下颚微微一点，声音不高，却真真切切的传到每个屏息人的耳中。
“捡起来。”
在董平，连同满场官军、流民、己方将士错愕的注视里。
李继业又往前策马两步，伸出食中二指，轻轻一勾，再点了点枪杆旁的空地，语声依旧平缓道。
“我说，把枪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