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三周一晃而过
扶苏站在原地，眼中虽有不甘，却也知张凡说的是实情，低声问道：“那永安客栈和呼衍隆那边……”
“派人盯紧客栈四周即可，不必再有大动作，免得惊动了宫里的胡亥和文渊阁那帮人。”
张凡转过身，看向扶苏，正色道：
“当下的重中之重，是‘天上人间’。
工期只剩最后三周，关东各路豪商名流、朝中百官也全看着。
若是让望月山庄那帮烂摊子分了心神，反倒本末倒置。”
扶苏闻言，胸中的郁结之气散了大半，肃容拱手：“老师所言极是。望月山庄不过是藓疥之疾，天上人间的规制与营生，才关乎大秦未来社稷。”
“去吧。”
张凡拍了拍扶苏的肩膀，“东市那边的楼面装修、人员编排，还有防务布置，你亲自去盯着。”
“学生明白，这就前去督办！”
扶苏郑重应诺，不再多作停留，按着腰间长剑，大步流星出了正厅。
忽然，张凡贴身内袋里传来一阵震动声。
张凡神色微凝，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微光，上面跳出一条文字信息，发信人赫然是：
朱枫。
张凡划开屏幕，目光落在文字上，久久长舒了一口气。
自来到这个时代，从所谓仙师到身居护国侯之位，推新法、造器物、动权贵，不知不觉间已走过这许多时日。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木格窗棱，望向这片大秦帝都。
始皇帝的宏图、扶苏的蜕变、咸阳城涌动的暗流……
这一切都真实地铺展在眼前。
“时间不多了么……”
张凡低声自语了一句，重新走回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的咸阳城东，神情淡然。
……
三周过去，积雪消融。
这一日，咸阳东郊与城东主街分外热闹。
张凡的“天上人间”与少府宗预主导的“望月山庄”，选在同一天开门迎客。
清晨，望月山庄门前的青石路上，停满了各色车驾。马匹拉着漆木车，铜铃在风中作响。
咸阳的旧贵族、宗室外戚、关东迁来的商贾，结伴朝山庄大门走去。
望月山庄依山势而建，飞檐曲廊。
大门两侧立着八名身着玄色轻袍的迎宾内侍，台阶上铺着红毡，两侧廊道摆着炭盆取暖。
“这便是望月山庄？确实气派。”
一名头戴高冠的楚地粮商走上石阶，看着朱红立柱与雕花屏风，开口赞叹：“光是这门楣上的镂空木雕，怕是就耗费了数百工匠月余的功夫。”
身旁一名老秦勋贵笑了笑，低声道：“不仅是工匠。这庄子里的乐伎与舞女，全是从原六国旧乐府中挑出来的。
燕赵的琴师、齐鲁的歌伎、楚地的舞者……只要有一块特制的青玉牌，便能请动昔日六国宫廷的名家入席抚琴。”
“青玉牌？那是何物？”旁边几名初来的商贾上前打听。
那勋贵从袖中取出一块刻着弯月纹路的青玉，在众人眼前晃了一下：
“此物名为‘望月会令’。非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或家资十万钱以上的商贾，进不得这道门。坐在这庄子里吃酒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物。”
商贾们听罢连连点头：“这倒确实是贵人去处。”
山庄正厅内，丝竹之声已起。
中央台上，几名身着单衣的楚女伴着编钟跳舞。侍
女端着装满葡萄酒的金爵在席间走动，宾客互相敬酒交谈。
主位之上，少府令宗预身着玄黑朝服，腰间挂着长刀与少府玉佩，端坐在席上。
他手里端着金爵，听着满堂宾客的言语，嘴角浮起笑意。
这三周里，他一直防备着官军登门。
自刘奎与四辆大车在渭水边失去下落，他连府里的姬妾都遣散了大半。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咸阳城中并无异动。
中尉府没有登门查抄，张凡与扶苏也未发难。
眼线回报，张凡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市督工，扑在东市那楼阁上。
宗预饮下爵中酒水，心中踏实下来。
刘奎大概是带着银子和账册逃出关外了。只要账本没落在李斯手里，没有实证，中尉府奈何不得他。
如今望月山庄如期开业，宾客满堂，今日收下的会令押金与贺礼堆满了后院两间屋子。
有这满堂朝臣与关东富商坐在庄子里，他在朝中的位置便稳得住。
正思量间，一名赵地粮商上前敬酒，躬身道：
“少府大人，听闻今日东市上，护国侯张凡的‘天上人间’也开了门。那楼修了七层，外墙嵌了琉璃。不过伙计方才去瞧过，门前车马不多，显得冷清。”
宗预放下酒爵，淡笑一声：
“张凡到底是个外来人，不懂关中的规矩。
宴饮消遣，讲究体统。他把酒楼盖在杂货铺与脚夫混杂的东市，进出踩着烂泥。纵然楼高，咸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肯去市井间与贩夫走卒聚在同一处吃酒？”
堂中宾客听了，纷纷出言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
“正是这个道理，东市那等杂处之地，确实失了身份。”
宗预抬手举起金爵，对堂内众人招呼道：“诸位开怀畅饮，少府备下了三日酒席，尽兴为止。”
厅堂内宾客举爵，管乐交错，席间笑声不断。
少顷，回廊传来一阵细碎的步履声。
数十名女子顺着红木楼梯款款而下。
前头几名燕赵女子抱瑟挽髻，神色清冷；
中段的齐鲁乐姬手持排箫，体态端庄；跟在后方的楚女则身披轻绡，腰肢微摆，眉目含情。
乐师换了调子，编钟与古筝相和，厅内顿时浮起一股靡靡之音。
席间宾客眼神发亮，不少端着酒爵的豪商连连拍案。
“好！这等身段气度，确是当年六国宫廷才有的规制！”
“宗大人好大手笔！老夫走南闯北，今日方知何为销金之乐！”
夸赞之声四起，宗预靠在兽皮软榻上，受着满堂宾客的敬意，脸上的自得之色越发浓厚。
然而，歌舞方至中段，山庄大门处快步走入几名中年商贾。
这几人并未依礼入座饮酒，而是面带急色，径直穿过正在起舞的乐女，快步走到席间几名关东大商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