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宗预体验按摩
但仅仅片刻之后，随着另一桌客商高声催酒，喧闹声再度掀起，甚至比先前更加嘈杂。
无人离席，更无人起身向这位九卿之一的少府令行礼。
在望月山庄，宗预是高高在上的少府之主，手握他们的勘合与商凭；
但在东市这座七层楼里，坐镇二楼的是长公子扶苏，楼下立着的是中尉府披甲执戟的重兵。
商人们捏着通关免税的路引，早已不再需要看少府的脸色。
宗预立在原地，只觉大厅内滚烫的暖气顺着毛孔往肉里钻，烫得他浑身发痒。
引路的两名青衣侍女依旧垂首立在一旁，语气不卑不亢：
“大人，一楼散席已满。楼上有雅阁，不知大人可要移步？”
宗预面皮抽动，冷哼一声，拂开衣袖大步向前：
“上楼！”
他倒要看看，张凡在这座楼上，究竟还藏了多少离经叛道的伎俩！
穿过一楼大厅，踏上宽阔的木制旋梯。
梯道扶手打磨得光滑无刺，梯面铺着厚麻毯，走在上面无声无息。
刚登上二楼平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穿过一道毡帘，外头的市井杂音低沉下去。
一名身着月白短衣的青年男子自廊道迎上前来，双手交叠于腹前，躬身行礼：
“贵客登楼。二楼不设酒席，专营西郊舒络之术。温水沐足，推拿按乔，调理气血。不知贵客可要松乏筋骨？”
宗预站定脚步，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那青年站姿端正，双手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神色恭敬。
宗预原以为二楼定是张凡设下的赌坊或暗账之所，未料竟是这等摆设。
他心中狐疑，暗自揣测张凡葫芦里卖的药，便沉着脸道：
“少府公事繁忙，本官今日自东郊乘车入城，筋骨确有困顿。你这处既号称调理气血，本官便瞧瞧有何名堂。”
“贵客请随小人来。”
青年侧身引路，穿过回廊，在一间挂着“天字六号”木牌的小室前停步，伸手挑起竹帘。
宗预迈步入内。
室内约莫丈许见方，地面铺着一层烘热的厚毡，踩上去平软温热。
屋内不见桌椅，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木榻，榻上铺着两层洁白的粗麻布，头部位置垫着一只软木包布的凹枕。
木榻旁摆着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内已经盛了大半桶热水，热气正缓缓往上散，散着艾草香。
角落的小几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柔和，照得屋内明暗适中。
青年退到门外，轻声道：“贵客请解下外袍与靴袜，稍歇片刻，婢子随后便到。”
竹帘垂落，室内重归安静。
宗预立在榻前，抬手解开腰间佩刀与少府玉佩，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脱去厚重的玄黑朝服，又褪去脚上的官靴与布袜，赤足踩在暖毡上。
双足接触到温热的布面，连日来奔波紧绷的脚底微微一松。
宗预走到木榻旁坐下，双手搭在膝上，神色依旧警惕。
片刻后，门外传来几道极轻的步履声。
竹帘被一柄小木夹掀开，固定在一侧。
一名领班模样的青衣妇人迈步进门，侧身肃立。
紧接着，八名身着素色麻衣短袄的年轻女子低头鱼贯而入。
女子皆着窄袖长裤，外罩无袖短衣，腰间束着同色布带，头发整齐地在脑后盘成单髻，发间未插任何金银饰物，显得极为利落。
八人进门后，在长榻前横向排开，动作齐整划一。
下一刻，八人双手重叠搭在左胯，微弯双膝，腰身压低，齐声开口：
“贵客安好，天上人间甲等技师为您侍奉。”
声音整齐平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宗预坐在榻边，双手按在膝头，身子僵了一瞬。
他在少府执掌内官多年，见惯了宫女内侍的叩拜。
但宫人跪拜时皆带着惶恐战兢，而眼前这八名民间女子，躬身行礼时神情端肃，目光平和，动作齐整得挑不出差错。
青衣妇人上前一步，躬身道：“贵客，请择一人为您舒络。”
宗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
女子们垂眉顺目，双臂平放，任由他打量，神色自若。
宗预抬起右手，随手指向站在左侧第三位、面容温和清秀的女子：“便她吧。”
“诺。”
青衣妇人应声，轻轻击掌一次。
其余七名女子再度躬身一拜，动作齐整地转过身，依次走出小室。
妇人取下木夹，竹帘重新垂落，将外头的视线尽数隔绝。
留下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缓步走至宗预身前三步处停步，躬身道：
“婢子十八号，今日侍奉贵客。”
女子走至木桶旁，撩起衣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随后转头看向宗预：“大人，水温正好，婢子侍奉您下水。”
宗预坐在榻边未动。
女子走上前来，双膝跪在暖毡上，伸出双手托住宗预的脚踝。
女子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有力。
她将宗预的双足托起，缓缓浸入木桶的热水之中。
滚烫的药水漫过脚面，直没到小腿肚。
连续数周在风雪中奔波的湿寒之气，被这股热水猛烈一冲，顺着毛孔散开。
宗预身子微震，后背浮起一层细汗，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分。
女子挽起裤管，将双手探入水中。
她并未胡乱揉搓，而是用大拇指指腹顶住宗预足底正中的穴位，借着身体的重量，向下稳稳压入。
一股胀痛混杂着酸麻自足底直冲头顶。
宗预牙关咬紧，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哼，双手攥紧了榻沿的被褥。
“大人受累了。”
女子双手未停，指腹顺着足弓缓缓推向足跟，语气平缓，“足底筋脉郁结，大人的脾胃与肝气定是常年劳顿，积了暗火。初按时会有些酸痛，推开了便舒坦。”
女子指法变换，自足心推至脚趾，每一根脚趾皆被拉伸拔动，关节处发出轻微的脆响。
接着，女子将宗预的右腿抬出水面，搭在一块洁净的干布上，双手握住小腿肌肉，自下而上，交替挤压揉捏。
宗预背靠木壁，紧绷的身躯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