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绝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守在马车旁的管事见势不妙,慌忙踩着泥水小跑上前,伸手想要搀扶。
“滚开!”
宗预猛地挥开衣袖,将管事推得一个踉跄。
他站在天上人间的大门前,身子因为愤怒而不住发颤,抬头看向那高耸楼阁,险些当街喷出一口逆血来。
……
夜色渐深。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嬴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各郡呈上的春耕奏疏,目光却没有落在竹简的字迹上。
殿内很静。
从午后开始,中尉府和内史府的密报便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宫中。
东市天上人间开业,半日收拢铜钱四万余贯;
关东豪商弃望月山庄而去,把东市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少府令宗预去了东市一趟,出来时都在门口站了半晌,面色发紫地乘车离去。
各种传闻不断传入耳中,但那座用高楼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奏疏上的干瘪文字根本描绘不出分毫。
嬴政将手中的竹简往案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心中一阵烦躁,转头看向候在殿柱旁的李公公:
“老李,取朕的常服来。”
李公公一愣,快步上前躬身道:“陛下,眼下已是戌时,您这是要……”
“去东市。”
嬴政抬起双臂,任由李公公上前解下玄黑龙袍,换上一件深青色的寻常绸袍,“张凡在东市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朕若不亲眼去瞧瞧,今夜怕是合不上眼!
备一辆黑漆平车,不必惊动禁军,你也不必跟着,朕带两名便衣护卫即可!”
李公公吓了一跳:“陛下,东市鱼龙混杂,老奴岂能不在身侧伺候……”
“无妨!”
嬴政系好腰带,将佩剑挂在腰间,“你在宫中守着。若有紧急奏报,压到明日早朝!”
说罢,嬴政迈步走出章台宫侧殿。
马车从宫城侧门驶出,碾过咸阳宽阔的夯土官道。
行至半途,嬴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忽然开口道:
“车夫,先拐去廷尉府李斯宅邸。朕一人去未免无趣,叫上李斯一同去探探张凡的虚实。”
马车在路口转向,不多时便停在李斯府邸门前。
护卫上前叩响门环。大门拉开一道缝隙,一名老门房探出头来。
嬴政走下车,站在台阶下问道:“李斯可在府中?”
门房认得嬴政身旁的护卫统领,吓得连忙拉开门扇,跪倒在地:“回……回贵人,我家大人不在府中。”
嬴政眉头微蹙:“这般时辰,他不在家中歇息,去了何处?可是还在衙署理政?”
门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回贵人,大人申时末便换了便服出门了……临走前吩咐车夫,说是……说是去东市天上人间见识见识……”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好个李斯!白日里在朕面前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天一黑,跑得倒比朕还快!”
嬴政一挥衣袖,转身重新登车:“走!去东市!”
马车加快速度,朝着城东驶去。
往日里到了戌时,咸阳各坊皆已落下木栅,街面上除了巡逻的兵卒,绝无半个行人。
但马车刚驶入东市地界,外头的声响便透过车壁传了进来。
嬴政掀帘走出车厢。
眼前的东市,全然没有半点夜深寂静的模样。
经过前些日子中尉府的扫黑除恶,东市的市井恶霸被清理一空,朝廷特许此地解除宵禁。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每隔五步便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防风灯笼,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宵夜汤饼的摊贩热气腾腾,穿绸缎的关东商贾与穿粗布的咸阳百姓摩肩接踵,说笑声不绝于耳。
而在长街正中,那座七层高的天上人间拔地而起。
整座楼阁灯火通明。
嬴政停下脚步,仰头向上看去。
在二楼与三楼临街的宽阔窗台内侧,拉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轻纱。
楼内点着数排明亮巨烛,烛光从里向外透出。
几名身段修长的舞女正立在窗台后的高台上起舞。
轻纱遮住了舞女的面容,却将她们抬臂、折腰、旋转的身段轮廓清晰地投映在纱幕之上。
丝竹琴声自二楼半开的窗缝里飘散出来,顺着夜风传遍整条街市。
楼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数百名咸阳百姓。
众人仰着脖子,看着二楼纱幕上的身影,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
嬴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不入内室,仅凭一层薄纱与烛火,便引得全城百姓驻足观看,这张凡确有些门道。
“走,进去瞧瞧。”
嬴政对身后护卫吩咐一声,叫二人在门外候着,自己则整了整衣领,独自迈步踏上石阶,走入天上人间的大门。
刚一进门,一股暖气便扑面而来。
大厅内灯火辉煌,数百张酒桌座无虚席,空气中满是酒香与肉香。
嬴政刚站定脚步,两名身穿素白深衣,头挽堕马髻的年轻女子便端着木盘,从一侧回廊缓步走过。
那衣裳样式、发髻规制,乃至行走时双肩不动的步态,分明是六国与秦宫内侍女的装束。
嬴政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紧。
宫禁服饰,民间严禁私穿。
张凡竟敢把宫女弄到这市井酒楼里来伺候酒客?
嬴政抬手招来一旁身穿短衣的跑堂伙计,指着那两名宫女妆扮的女子,沉声问道:
“那是何人?为何穿宫中之服在此走动?”
伙计见嬴政衣着华贵,连忙躬身赔笑:“回客官的话,您是头一回光顾吧?
那可不是什么真宫女,那是咱们侯爷新创的玩法,名叫‘入戏’,侯爷口中偶尔也叫什么‘叩斯普雷’。”
“叩斯普雷?”嬴政听得一头雾水,“说人话。”
“是是是!”
伙计连忙解释,“便是让店里的侍女穿上特制的衣裳,扮作各色人物伺候贵客!
客官您瞧那几位穿宫装的姑娘,其实都是咸阳城外农户和贫苦人家的女儿。家里缺粮少钱,咱们天上人间给工钱高,她们都是自愿来此做工赚钱的!
只穿这身衣裳端茶倒水,绝不干违法乱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