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真龙之躯
嬴政想起密报上说,少府令宗预也是上了二楼,待了半个时辰才下来,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二楼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宗预那老狐狸在里头待那么久。
“好!”
嬴政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五两金饼,直接拍在桌案上,“今日你这酒陪得好!
带路,二楼有什么名堂,给某点个最顶格的!”
女子看着桌上的金饼,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双手抱拳:
“兄台大气!请随某上楼!”
女子收起金饼,在前头引路。
嬴政背着双手,穿过热闹的一楼大厅,顺着铺着厚麻毯的木制旋梯,迈步走上了二楼。
刚踏上二楼平台。
左侧一间挂着竹帘的静室门被挑开。
一名身穿褐色常服的老者正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低头往外走,嘴里还轻轻哼着关东小调,脚步轻快。
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廷尉李斯。
李斯系好腰带,一抬头,迎面便撞见了背着手站在走廊正中的嬴政。
李斯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浑身打了个哆嗦,两条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去:
“陛……”
一个字刚吐出半截,嬴政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伸出右手一把托住了李斯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赵大人!”
嬴政加重了声音,目光在李斯脸上扫过,压低嗓音道,“在外头莫要讲那些虚礼。
某今日只是咸阳城里的寻常富商,你也莫要叫错了称呼,惊扰了旁人。”
李斯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咽了口唾沫,连忙顺着话头躬身道:“是,是……老夫见过东家。”
嬴政松开手,上下打量了李斯一眼,见他面色红润,眼袋都没了往日的浮肿,不由得哼了一声:
“朕方才去你府上寻你,门房说你申时末便溜出来了。怎么,廷尉府的公文都批完了?
跑到这地方来倒是勤快!”
李斯老脸一红,苦着脸低声解释道:“东家明鉴,老夫这不是听说东市解了宵禁,怕有商贾闹事,特地换了衣裳来暗中查访一番么……
查着查着,见这二楼人来人往,便想着进来探探虚实!”
“行了,探虚实探得连小调都哼上了。”
嬴政正在兴头上,也懒得追究他的托词,摆了摆手,“既撞上了,也不必急着回去。跟某再进去按一回,今日你的账,某全包了!”
李斯一愣:“啊?老夫方才已经按过整整一个时辰了,这骨头刚松开……”
“让你去便去,哪来这许多废话!”
嬴政转身对一旁候着的迎客青年说道,“换一间宽敞的双人静室,上两个最顶格的套餐,账从方才那块金饼里扣!”
青年见嬴政出手就是一锭黄金,态度愈发恭敬,连忙引着二人走向走廊深处的一间大屋:
“两位贵客请随小人来,天字一号雅间正好空着。”
进屋之后,室内比寻常单间宽敞一倍,并排摆着两张铺着白麻布的宽木榻,中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风。
两只大木桶里很快注满了滚烫的艾草药汤。
嬴政与李斯各自脱去外袍与鞋袜,换上店里准备的宽松软布衣裤,在木榻边坐下。
李斯何曾与皇帝同处一室做这等事,拘谨得只敢坐半边屁股,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片刻后,竹帘掀起。
青衣妇人领着足足十六名女子走进屋内,分作两排站定。
先前在一楼陪嬴政喝酒的那名黑衣劲装女子,此刻已经脱去了外头的护腕与木刀,换上了二楼技师统一的素色无袖短袄与长裤,正站在第一排的最右侧。
十六名女子齐齐躬身行礼:
“贵客安好,天上人间甲等技师为您侍奉。”
嬴政看了一眼那劲装女子,抬手一指:“不必挑了,你还来伺候某。”
那女子抬起头,冲嬴政爽快地一笑:
“得令!”
青衣妇人又看向李斯:“这位老大人,您点哪位?”
李斯哪敢在嬴政面前挑三拣四,头都不敢抬,随便指了指站在最边上的一名面相老实的女子:
“就她吧。”
其余十四名女子齐齐退下,竹帘重新落下。
两名女子走上前,跪在毡席上,试好水温,托着嬴政与李斯的双足浸入木桶。
滚烫的药汤漫过脚踝,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靠在软垫上。
那劲装女子虽是扮演女侠,手上的推拿功夫却极扎实。
她握住嬴政的脚掌,大拇指顶住涌泉穴,稳稳发力下压,随后顺着足弓一路推向脚趾。
嬴政常年端坐章台宫,批阅各地竹简动辄到深夜,下肢气血本就淤滞。
此刻被女子饱含内劲的手指一推,一股酸麻直冲小腿,紧接着便是说不出的通透。
“嗯……”
嬴政闭上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舒坦的轻哼,“这手艺,比郎中那帮老头子强多了。只知开苦药汤子,哪懂这般疏通筋络的法子。”
屏风另一侧,李斯原本还绷着身子,被那老实技师按了没几下,也忍不住哼哼出声,附和道:“东家说得极是……老夫这双老寒腿,往年到了春寒时节便针扎似地疼!
方才泡了这艾草汤,又被姑娘揉了半个时辰,眼下走起路来简直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泡完双足,两名女子取来干布擦净,请二人翻身俯卧在木榻上。
先是肩颈推拿,随后涂抹上温热的松针药油,推开后背僵硬的肌肉。
按了约莫两刻钟,劲装女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走到木榻一侧。
木榻正上方的房梁上,垂挂着两根打磨得极光滑的横木杆,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梁木上。
女子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头顶的横木杆,随后抬起一只赤裸的脚掌,在温热的毛巾上擦了擦,便要往嬴政的后背上落去。
屏风另一侧的李斯正扭着头休息,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大秦天子!
真龙之躯!
普天之下,只有皇帝把别人踩在脚下的份,哪有让一个市井农家女子把脚踩在皇帝脊梁骨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