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满堂才俊,未必就没有能人
“有意思。”
嬴政点点头,一挥手,“带路,给某与赵大人开一间四楼的大包间!”
伙计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躬身赔罪道:“哎哟,贵客见谅!今儿个是开业首日,四楼的十二个大包间与二十四个小包间,早在申时便被关东来的大商与城里的公子们全包圆了,眼下里头全满着,实在腾不出空屋子了。”
李斯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上前一步低喝道:“满了?多出三倍的银钱,去把最里头那间屋子的人清出来!”
伙计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回道:“老大人莫怪,天上人间的规矩,先来后到!
莫说是三倍银钱,今日便是护国侯亲自来了,没有空房也是要在外头排队的。”
李斯大怒,刚要发作,嬴政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罢了,既是张凡定的规矩,便不破他的例!”
嬴政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三楼大厅,“四楼满了,那这三楼大厅可有座?”
伙计连忙指了指大厅右侧角落的一张空桌:“三楼倒是刚腾出一张桌子。只是……”
伙计看了一眼嬴政与李斯身上的气度,压低声音道,“两位贵客看着像是官面上的体面人!
这三楼大厅人多眼杂,若是怕熟人认出来失了体统,咱们这儿备有特制的遮面具!
戴上面具入席,谁也不认得谁,尽可畅快饮酒!”
说罢,伙计从旁侧的木柜里取出两只轻巧的木雕面具,双手奉上。
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嘴唇与下颌,一只是玄色虎纹,一只是青色狐纹,内侧还垫了一层薄薄的绒布。
嬴政接过那只玄色虎纹面具,翻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张凡这小子,连朝中官员怕丢面子偷溜出来喝酒的心思都算准了!
李……赵大人,戴上吧!”
嬴政将虎纹面具往脸上一扣,系好脑后的丝带。
李斯拿着那只青色狐纹面具,苦笑一声,也只得依言戴在脸上。
两人戴好面具,跟在伙计身后走入三楼大厅。
大厅内果然有不少人脸上同样戴着各色面具,有的扮作牛头,有的画着花脸。
众人彼此看上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避开目光,无人去深究对方的根脚。
嬴政与李斯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伙计很快端来果盘与一壶温好的果酒。
刚喝了两杯,高台上的皮鼓声骤然一停。
大厅内的喧哗声随之低了下去,正在跳舞的士子们也纷纷退回席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后侧的布幔。
一阵清脆的编钟声响起。
布幔缓缓拉开,一名女子迈着碎步,缓步走上高台。
女子并未像一楼的侍女那般作奇装异服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流仙裙,外披一件银丝织就的白狐裘,墨发高挽,斜插一支白玉步摇。
女子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之气,走到台前,对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
还没等女子开口,台下的几桌年轻士子已经拍着桌子大喊起来:
“是清雪姑娘!”
“清雪大家出来了!”
李斯隔着面具看了一眼台上,转头对嬴政低声道:“东家,此女老夫略有耳闻!
原本是前魏国大梁城里的名伎,精通音律词赋,性子极傲!
前些日子宗预为了装点望月山庄,花了大价钱将她请到咸阳,怎么转眼间跑到张凡这天上人间做起花魁来了?”
嬴政端着酒杯,嘴角微扬:“人往高处走。宗预那山庄连客人都留不住,还留得住人?”
高台之上,清雪直起身,走到那弧形铜板前。
她轻轻开口,声音借着铜板的拢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公子、贵客,今夜天上人间初开,承蒙诸位捧场。清雪蒲柳之姿,蒙侯爷不弃,执掌这三楼曲苑!
按曲苑的规矩,清雪今夜有一曲新谱的《塞北调》,只赠有缘之人。”
台下一名戴着白兔面具的富家公子立刻站起身,高声喊道:“清雪姑娘!某出一百两白银,买姑娘今夜这一曲!”
“某出两百两!”另一桌的关东盐商不甘示弱,拍案而起。
清雪站在台上,微微摇头:
“诸位贵客,一楼饮酒看重豪气,二楼舒络看重银钱。但这三楼曲苑,侯爷定下的规矩,只谈风月才情,不论金银多寡!”
清雪抬起手,指向三楼窗外。
此时夜色深沉,窗外原本停歇的春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琉璃灯笼的光亮中飞舞。
“今夜咸阳雪复落!”
清雪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皆是关中与六国的才俊。今夜便以这‘雪’字为题,现场作诗一首!
不论体裁,不论长短。哪位贵客的诗能压过满堂,不仅清雪亲自奉上新曲,今日在三楼的所有酒水开销,天上人间分文不取,尽数免单!”
话音一落,整个三楼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文人好名,商贾好面子!
若能在这数百人面前拔得头筹,不仅能得花魁垂青,更能在一众同侪面前大大露脸!
“拿纸笔来!”
“某先来!”
台下数十名士子纷纷捋起袖子,叫伙计送上纸笔,一个个抓耳挠腮,在桌案前冥思苦想。
角落里,嬴政端着酒爵,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赵大人,你当年在稷下学宫求学,文采斐然,如今大秦的石刻诏书皆出自你手!
怎么,面对这等场面,不上去写上一首,替某把这顿酒钱省下来?”
李斯握着酒爵的手一抖,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压低了嗓音,一脸为难地苦笑道:“东家莫要折煞老臣了!老臣平日里写的皆是定国安邦的法度章程、石刻诏令,讲的是字字千钧、威加海内。
这与青楼名伎吟风弄月、争风吃醋的勾当,老臣……老臣实在张不开这个嘴啊!若是传出去,老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嬴政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让你写首诗省几两酒钱,倒比让你拟一道灭国诏书还难!
罢了,朕看这满堂才俊,未必就没有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