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远看下雪大
两人说话间,大厅中央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前排一桌,一个富家纨绔猛地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都别争了!听本公子的!”
纨绔子弟端着酒碗,打了个酒嗝,指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扯着嗓子高声吟道:
“远看下雪大!近看雪下大!雪下大远看,大下雪近看!”
念罢,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如何?本公子这首诗,可把这漫天大雪的气势写绝了?”
整个三楼大厅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哪家的傻儿子跑出来了?这也叫诗?”
“颠来倒去就五个字,合着我家的看门狗对着雪叫两声,都比这有文采!”
“这位兄台,听某一句劝,赶紧坐下吃肉吧,莫要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角落里,嬴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果酒险些喷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斯更是连连抚额,嘴角直抽搐。
那纨绔被众人笑得挂不住脸,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有了这一出抛砖引玉,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火热,真有肚里藏着墨水的士子纷纷站起身来。
左侧席位上,一名头戴高冠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
他虽戴着白鹿面具,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名士风流。
文士朝着台上的清雪拱了拱手,朗声吟道:
“凛冽寒风起北荒,漫天碎玉落咸阳。千山尽裹银貂色,万里惟余素裹妆!”
诗句一出,满堂的哄笑声顿时收敛了不少。
不少商贾纷纷抚掌叫好:“好诗!对仗工整,既有北地寒意,又有咸阳雪景,这位先生大才!”
台上的清雪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这位先生才思敏捷,气象开阔,确是一首佳作。伙计,记下!”
话音未落,右侧又有一名来自旧楚之地的游学士子拍案而起,端着酒爵,迈着八字步走到过道中央,仰头长叹一声,改用楚辞的腔调高声唱道: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哀吾生之须臾兮,慕佳人之独立!愿化寒梅之清香兮,伴仙子之琴音!”
这一首既有咏雪之景,又暗含倾慕清雪姑娘之意,辞藻华丽,引得周围一众年轻公子哥儿纷纷拍案叫绝。
一时间,大厅内才思泉涌。
有作四言古诗的,有赋七言歌行的,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伙计捧着的木盘上已经堆了二十多张写满字迹的麻纸。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耳畔一句句诗词,微微摇了摇头:“辞藻虽华,却尽是些无病呻吟、脂粉柔靡之气!
写雪,却无半分天地肃杀、吞吐山河的骨气!”
李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六国文风,向来如此。不过在这风月之地,倒也投其所好。”
高台之上,清雪将伙计呈上来的二十多张诗稿逐一翻看了一遍。
她秀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将诗稿放回托盘,走到拢音铜板前,声音清冷地道:
“诸位才俊之作,清雪已尽数拜读。其中不乏辞藻秀丽、用典精妙之作。只是……
清雪心中所求的,并非儿女情长之雪,而是能配得上这《塞北调》金戈铁马、万里冰封之势的绝唱。
满堂宾客,当真无人能再出一首,压过方才那两篇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连方才最得意的楚地士子也露出几分尴尬。
就在这时,四楼的雕花木栏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顺着楼梯口飘了下来:
“既然清雪出了题,那这顿免单的酒水,本侯爷就却之不恭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三楼大厅里的嘈杂声。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四楼通往三楼的木梯口,张凡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扶苏与墨风,正慢条斯理地拾级而下。
“是护国侯!”
“侯爷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三楼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在场的无论是关东豪商还是咸阳权贵,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拱手行礼,道贺声此起彼伏:
“见过长公子!见过侯爷!”
“侯爷这‘天上人间’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某家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张凡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诸位都是天上人间的贵客,今夜只管尽兴,不必拘礼!”
角落里,嬴政看着张凡,嘴角微微勾起。
他对身旁的李斯低声笑道:“反正戴着面具,这小子也认不出咱们。朕倒要看看,他能憋出什么诗句来!”
李斯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侯爷奇思妙想颇多,但在诗词歌赋一道上,老臣还真未见过他出手。且看他如何破局。”
高台之上。
清雪见到张凡亲至,清冷的眉眼间顿时化开一抹浅笑,敛衽一礼:“清雪见过侯爷。不知侯爷亲临,有何赐教?”
张凡走到高台前,收起折扇,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急促的风雪,朗声道:
“清雪姑娘方才说,想要一首配得上《塞北调》金戈铁马、万里冰封之势的词!
既是自家买卖开业,本侯爷便献丑一回!”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方才那文士和楚地游学士子,也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张凡,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护国侯究竟有几斤几两。
张凡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凌厉: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
仅仅起首三句,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把漫天飞雪比作天兵神将震怒,一脚掀翻了九天之上的银河瀚海,扯碎了漫天珍珠串成的帘幕!
张凡步履微动,声音愈发高亢豪迈:
“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
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轰!
整个三楼大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哪有什么儿女情长的碎玉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