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上下一心
“回陛下,除了之前的水泥与蜂窝煤,臣最近在西郊建了一座新工坊,名为肥皂厂。”
“肥皂?”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此为何物?”
“一种用来洗衣、沐浴的物件。”
张凡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起身走到嬴政案前,将木盒双手呈上。
顿弱从阴影中走上前,先接过木盒,打开盒盖,用银针试探了一番,确认无毒后,才退下将木盒放在嬴政面前。
盒子里装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乳白色固体,表面平整,中间印着“大秦皇家”四个阳文篆字。
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气从盒子里散出。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肥皂捏了起来。
触手微滑,质地坚硬。
“这就是肥皂?”
嬴政打量着手中之物,“看着倒像是一块凝固的羊脂。”
“陛下好眼力。”
张凡退回座位,“此物正是用猪油、羊油,加上草木灰提炼出的碱水,熬制凝结而成!
寻常百姓洗衣,多用草木灰水或是皂角,不仅费力,面对油污更是难以洗净!
而王公贵族沐浴,多用澡豆与香胰,造价高昂!”
张凡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内侍:“可否让人取一盆清水,再拿一块沾了油污的布帕来?”
嬴政对着门外抬了抬手。
片刻后,一名内侍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房间,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抹布上沾满了黑色的油垢。
内侍将水盆放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张凡走过去,接过嬴政手中的肥皂,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块油腻的抹布浸入温水中,随后用肥皂在抹布上涂抹了几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张凡停止揉搓,将抹布放回水盆中涮洗了两下。
原本清澈的温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起一层油花。
张凡将抹布捞出,拧干水分,双手展开,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李斯、扶苏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抹布上。
粗麻布上面的油垢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苏站起身,走到张凡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块麻布。
布面干爽,没有半点油腻感。
“竟如此神效?”
扶苏抬头看向张凡,“这比宫中尚衣局用的澡豆,去污之力强了何止十倍!”
嬴政接过肥皂,问道:
“此物造价几何?”
“回陛下,猪油羊油取自屠宰场废弃的下水板油,草木灰更是随处可见!一块肥皂的成本,算上人工,不超过五个半两钱。”
“五个半两钱?”
李斯失声道,“宫中一颗上品澡豆,掺杂香料药材,便要数百钱。你这肥皂,成本只需五钱?”
“是!”
张凡点头,“臣打算将此物分为两等。一等不加香料,切作大块,每块只卖十钱,专供寻常百姓洗衣洁面!
另一等加入西域香料、花露,用雕花木盒包装,取名‘香皂’,放在天上人间与皇家商行售卖,一块卖十两白银!”
李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同一锅熬出来的东西,加点香料,换个盒子,便从十钱涨到十两白银?谁会买?”
“刚在楼下排队换金元钞的那些人会买,六国的旧贵会买,咸阳城里的夫人们也会买。”
张凡平静道,“若是卖十钱,她们嫌掉价,看都不会看一眼。只有卖十两,她们才会觉得这是皇家御用之物,买回去不仅自己用,还会拿来送礼攀比!
而她们每买一块香皂,臣就能贴补数百块普通肥皂给黔首,还能在西郊多招五十名熬制肥皂的妇孺做工。”
嬴政看着手中的肥皂,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将肥皂放回木盒,盖上盒盖:“难怪你能把宗预逼得跳脚。论聚财之术,十个少府令绑在一起,也不及你一人!”
嬴政端起酒壶,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提到羊油,朕倒是想起一事!
上月的‘北方建设兵团’,用朝廷的盐巴、粗布、铁锅,高价收购草原胡人与匈奴部落的羊毛。”
张凡神色一正:“臣记得!”
“张二河前日送来密奏!”
嬴政看着张凡,眼神变得深邃,“北地兵团按照你教的法子,将收上来的几十万斤羊毛清洗、晾干,塞进麻布里,做成了十万件你所谓的‘羊毛袄’,分发给长城戌卒。”
嬴政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极易板结成团。士卒穿在身上,跑动出汗后,羊毛吸了汗水,容易结团!
朝中已有御史风闻此事,弹劾你浪费边军钱粮,去换了匈奴人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毛。”
李斯看了张凡一眼,没有说话。
这事他也听说了,御史大夫昨日还在朝堂上提了一嘴,只是被嬴政压了下去。
扶苏面露忧色,连忙道:“父皇,北地酷寒,建设兵团初创,工匠手艺生疏,或许是制作时出了差错……”
嬴政抬手,制止了扶苏的话,只盯着张凡:“朕力排众议,调拨少府钱粮支持你的北地之策!
如今过年在即,十万件棉袄成了废品,匈奴人却拿着大秦的盐巴和粮食,安稳度过了寒冬!
张凡,你对此事,有何话说?”
张凡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笑了笑。
“陛下,御史们只看到了那十万件板结的羊毛袄,却没看到草原上正在发生的事。”
张凡挺直腰背,看着嬴政:“真正的羊毛衣物,需要将羊毛纺成线,再织成毛衣!
纺线之法,西郊工坊的织女上月才刚刚摸索清楚,只要半月,真正的羊毛衣便能送往九原!”
“至于去年冬天那几十万斤羊毛……”
张凡声音放缓,“就算全部扔进火里烧了,这笔买卖,我大秦也是赚了十倍百倍。”
嬴政眉头紧锁:“烧了也是赚?你把大秦的盐铁钱粮送给匈奴,替他们度过寒冬,这也叫赚?”
“陛下,匈奴人为何南下叩边?”张凡反问。
“自然是因为草原苦寒,缺乏粮草、盐巴、铁器与布匹。”李斯在旁答道。
“不错。”
张凡点头,“以往,匈奴人要想得到这些东西,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骑上战马,拿起弯刀,跟着他们的单于和王爷,打破长城的关隘,抢掠我大秦的边民!
抢到了,就能活命,抢不到,就会冻死饿死!
所以,匈奴上下一心,皆以战马和弯刀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