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这是好事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凡揉了揉眉心。
在嬴政眼皮子底下,廷尉府绝不敢包庇宗预。
唯一的解释就是,宗预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平日里脏活全让陈遇去干,自己退在幕后,没有把柄留在黑狗帮手里。
刚才断绝关系,更是直接把律法上的漏洞堵死了。
这宗预每次到了绝境,总能钻出空子来。
李斯哼了一声:“疏于管教?陈遇带着黑狗帮在咸阳横行,用的全是少府的便利,他宗预一句不知情,就能摘得干净?”
“左丞相明鉴,微臣等人也知宗预必有牵连,但苦无实证!”
廷尉右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秦律讲究实据,没有铁证,廷尉府难以给九卿定罪。”
扶苏看向张凡。
张凡叹了口气,对嬴政拱手道:“陛下,宗预早有防备,黑狗帮这条线,怕是只能办了陈遇,动不了宗预本人了。”
嬴政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随后摆手道:“既然按律无罪,那便依秦律行事。陈遇与黑狗帮一众,明日押赴东市行刑!
至于宗预,管教义子无方,致使义子当街行凶,惊扰百姓,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三日,三日后照常回少府当差!”
“什么?”
扶苏脱口而出。
李斯也愣住了,抬头看向嬴政:“陛下,宗预纵容义子,即便律法难定其主谋之罪,也当免去少府令一职!
只罚俸一年,是否太轻了些?”
张凡也挑了挑眉,看着主位上的嬴政。
嬴政没有解释,对廷尉右监吩咐道:“按朕说的去办,把宗预放回府中。”
“诺!”
廷尉右监叩首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拢,扶苏走上前:“父皇,宗预此人贪墨成性,今日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若是就这么放他回去,日后……”
嬴政端起酒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打断了扶苏的话:
“放他回去,朕自有考量!”
以往遇到朝臣犯错,扶苏总是先讲仁恕,替人求情。
今日面对宗预和黑狗帮,他不仅亲自在东市坐镇弹压,此刻更是主动要求严惩九卿。
嬴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你能看出宗预是个祸害,懂得除恶务尽,很好!
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你能有这番长进,朕心甚慰。”
扶苏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儿臣跟随老师办差,见识了市井实情,方知往日书本上的道理,不能一概而论!
对恶人仁慈,便是对黔首残忍!”
李斯在旁抚须道:“长公子能明晓此理,实乃大秦之福。”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风雪停了,东市街道上挂着成排的红灯笼。
“算算日子,距离岁末除夕,也就剩下三天了!”
嬴政转过身,看向张凡,“这天上人间朕看过了,酒不错,菜也新奇。三日后便是除夕夜,宫里的宴席年年都是老样子,朕吃腻了。”
嬴政顿了顿,开口道:“除夕当晚,你和墨风准备几个好菜,进宫陪朕与扶苏守岁。”
张凡起身拱手:“臣领旨。定让御膳房做出几道陛下没尝过的新鲜吃食。”
门外守候的墨风听到动静,隔着门板喊了一声:“谢陛下隆恩!小人一定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嬴政笑了一声,挥手道:“时候不早了,朕回宫。你们也各自散了吧。”
张凡、扶苏与李斯一同跪送嬴政下楼。
……
与此同时,咸阳城西,宗府。
一辆马车停在宗府侧门。
宗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他被两名老仆搀扶着走下马车,双腿还在发软,跨过门槛时差点绊倒。
正堂内灯火通明。
管家带着府中大小管事,以及宗预的几房姬妾,早已在院中等候。
见到宗预毫发无伤地走进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爷回来了!”
“我就说老爷吉人天相,陛下向来倚重老爷,怎会因为陈遇那个外人降罪!”
大夫人拿着一件狐裘披在宗预身上,脸上全是笑意:“刚才廷尉府的人来传话,只说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一年俸禄才几个钱?只要老爷官职还在,咱们宗府就稳稳当当!
妾身已经让后厨备了酒席,给老爷压惊去晦气!”
管家管家也凑上前,弓着腰笑道:“大人,陈遇那小子平日里吃里扒外,这次替大人顶了缸,也算是死得其所!
明日小的就去采买些年货,三天后就是除夕,正好大人解了禁足,咱们府上可得好好热闹一番……”
“啪!”
宗预反手一巴掌抽在管家脸上。
管家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跪在地上,满眼茫然。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几房姬妾吓得后退两步,不敢出声。
宗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一步步走进正堂。
堂内的长案上已经摆满了刚出锅的热菜和温酒。
宗预看着满桌的酒菜,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掀翻了整张木案。
哗啦一声巨响。
碗碟砸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水溅了周围丫鬟一身。
宗预还不解气,抓起旁边陶罐,接连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出去!”
宗预双目赤红,指着门口怒吼。
姬妾和丫鬟们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正堂。
只留下管家一人跪在碎瓷片中,大气都不敢喘。
宗预一屁股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到这时,一阵阵后怕才从脚底板涌上来,让他浑身发冷。
“老爷……”
管家膝行上前,小声道,“陛下都已经免了您的罪,三天后就能回少府当差,您这是何苦……”
“免罪?”
宗预盯着管家,声音沙哑,“你懂什么!陛下今日就在天上人间的三楼!陈遇带着黑狗帮拔刀的时候,陛下就在上面看着!”
管家浑身一颤,脸色白了。
“陛下是什么脾气?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宗预抬起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脑门,“当年成蟜叛乱,樊於期逃亡,陛下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今日陈遇冲撞圣驾,按律当诛九族,我是他的义父,就算当街断绝关系,按陛下往日的性子,少说也要剥了我的乌纱帽,将我下狱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