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始皇病重
宗预站起身,声音发颤:“可陛下没有!他只罚了我一年俸禄,让我三天后回少府当差!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那是除夕!是少府每年年底封库,向陛下呈交内库总账的日子!”
管家瘫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陛下已经起疑了!”
宗预停下脚步,咬牙道,“他今日不办我,是因为黑狗帮嘴里没吐出实据。他放我回来,是要等三天后除夕对账!
一旦少府内库的账目对不上,不用廷尉府审,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砍了我的脑袋,抄了咱们满门!”
正堂内安静下来,只有宗预粗重的呼吸声。
管家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人,那……那少府内库现在亏空多少?”
“八十万贯。”宗预闭上眼睛,吐出四个字。
管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八……八十万贯?怎么会亏空这么多?”
“为了建望月山庄,为了买通六国的乐府名姬,我从少府内库先后支取了八十万贯铜钱!”
宗预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我原本盘算着,今日望月山庄开张,只要那些关东豪商和咸阳勋贵入了局,不出三天,就能收回百万贯本利,可谁能想到……”
宗预一拳砸在柱子上,指节破皮出血。
今日望月山庄的宾客全跑去了东市,山庄里备下的美酒佳肴全烂在了锅里,一文钱都没收回来。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管家抱住宗预的小腿,“要不……咱们赶紧把望月山庄的蜀锦、玉器,还有山庄的地皮低价抛售出去?
能回笼多少是多少,先把账面做平,及时止损啊!”
宗预低头看着管家,眼神阴冷:“抛售?现在满咸阳谁会来接盘我的货?
就算折价一半卖出去,最多也就凑个三十万贯!
剩下的五十万贯窟窿,你拿头去填吗?
只要少一文钱,除夕夜咱们全都得死!”
管家彻底没了主意,磕头道:“那该如何是好?只剩三天了啊!”
宗预站在原地,脸上肌肉抽动。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听管家的,低价变卖家产止损。
第二条路,不退反进,在除夕之前赌赢这一把!
宗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色。
“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宗预一把拽起地上的管家,“去把后院地窖里的二十万贯私房钱全取出来!”
“大人,那是咱们府上最后的棺材本了……”
“命都没了,要棺材本有什么用!”
宗预低吼道,“张凡的天上人间不就是靠那些下三滥的女子换身衣服骗钱吗?我望月山庄有真正的六国名姬!
传我的话,从明日起,望月山庄免去门券,酒水半价!
另外,把咱们手里攥着的那几个赵地粮商和魏地绸商的走私把柄拿出来,连夜派人送去他们住的客栈!”
宗预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明日要么带着现银来望月山庄花光,要么,去水牢里过除夕!”
……
与此同时,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嬴政卸下便装,只穿一身玄色常服坐在软榻上。
他揉了揉眉心,今日虽未直接拿下宗预,但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只等除夕之夜收网。
“陛下,夜深了,该安寝了。”
内侍李公公端着温水走上前,低声提醒。
嬴政点头,刚抬手去接水盏,动作却僵在半空。
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传来,紧接着,五脏六腑开始发烫,灼热感顺着食道上涌,带来阵阵闷堵与烧心。
“唔……”
嬴政眉头拧紧,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试图压下喉头的腥甜,却根本压制不住。
“噗!”
嬴政俯下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毛毯上。
“哐当!”
李公公手中的水盏摔碎在地。
他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声音发抖:“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快传……”
“住口!”
嬴政一把抓住李公公的衣袖。
他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睛盯着李公公:“封锁宫门,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朕诛他九族!”
李公公连忙点头:“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去……从暗门走,把夏无且一个人带过来。”嬴政松开手,声音沙哑,
“不许惊动任何人。”
“诺!”
李公公不敢耽搁,顾不上擦拭地上的血迹,捂着嘴从偏殿的密道快步离去。
空旷的章台宫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铜鹤香炉里的青烟还在向上飘升。
嬴政靠在凭几上,胸口的灼烧感没有消退,每次呼吸都带着痛楚。
他抬起双手,凑到眼前。
这双手曾横扫六合,将天下握在掌心。
可此刻,这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泛着青黑色。
那是长年服食方士炼制的金丹,水银与铅毒在体内积聚的征兆。
嬴政看着颤抖的双手,许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长生……成仙……”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自嘲,“朕荡平六国,自诩功盖三皇五帝,妄图向天再借五百年……到头来,终究是被求仙的执念反噬了自身!”
“现在就连鸡蛋清和牛奶也没有效果了吗?”
殿外的寒风吹动窗棂,发出声响。
嬴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在东市,扶苏与张凡并肩而立的身影。
渐渐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苦涩化作了欣慰。
“好在……天不亡大秦。”
嬴政轻叹一声,将颤抖的手拢入袖袍之中,目光投向殿外的夜色。
“好在,朕的扶苏,已经有能力撑起这片天了!”
……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咸阳城的街道上结着一层薄霜。
东市,天上人间后院。
张凡正躺在榻上睡觉,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护国侯,快醒醒,宫里来人了!”门外传来伙计压低的声音。
张凡睁开眼,翻身下榻,披上一件外袍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