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听到这个问题，张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坐在矮凳上，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陛下，古语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怎么讲？”嬴政看着他。
张凡正色道，“但这两日陛下也亲眼所见。当长公子真正接手东市账务，直面宗预这等欺上瞒下的贪官，亲眼目睹黑狗帮鱼肉百姓之时，他处置起来绝无半分妇人之仁。”
“帝王心术，皆在实务中磨砺而出。如今有陛下如泰山般在前方遮风挡雨，长公子自可保有几分赤子仁心！
可一旦陛下将军国重担压在他的肩上，令其直面朝堂波谲云诡，无需他人教导，局势自会逼着他握紧天子之剑。”
张凡看着嬴政的眼睛，拱手道：“长公子品性纯良，聪敏好学，唯独缺了独当一面的历练！
如今陛下尚有十年春秋，亲自将其带在身边言传身教，长公子定能蜕变为一代明君！”
嬴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许久，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嬴政低声念叨了一遍这八个字，微微颔首，“你说得对。不让他亲自去办差，永远担不起大事！”
这时，第一袋药水见了底。
张凡站起身，拔下插头，换上第二袋还原型谷胱甘肽溶液，重新调好滴速。
“陛下，药物虽已奏效，但这驱汞之法非一日之功，需每隔三日施针输液一次，连行两个疗程，方能将血脉中的余毒尽数拔除。”
张凡坐回凳子上，叮嘱道，“在这期间，还请陛下切莫再碰任何方士炼制的丹药。平日需多饮温水，饮食清淡，如此方能保住这十年安康。”
嬴政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头，抬头盯着张凡，神色严肃起来，“张凡，有一事，朕要你应下。”
“陛下请讲。”
“朕中毒呕血，以及寿元仅剩十年的事，出了这扇殿门，你绝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嬴政声音低沉，“尤其是扶苏。”
张凡微怔：“陛下，尚有十年光阴，提前告知长公子，令其早做准备，有何不妥吗？”
“不可。”
嬴政摇头，眼神冷冽，“如今北有匈奴未灭，南有百越未平，朝堂之上，少府宗预之流盘根错节，关东六国余孽无一日不想复辟！
在世人眼中，朕应当是春秋鼎盛，唯如此，宵小之辈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让外人知晓，哪怕还有十年，人心也必生变故！”
嬴政深吸一口气，说道：“朕要用这最后的十年时间，把大秦的根基夯得铁桶一般！
在扶苏彻底坐稳前，谁也不能知道朕的身子出了岔子。”
看着嬴政，张凡沉默了几秒，起身郑重一揖：“臣，谨遵陛下旨意。此事绝不外泄半字，便是长公子面前，臣也绝口不提！”
“善。”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张凡一直守在榻边，看着三袋药水全部滴完，又将所有器具收回医疗箱，存入手机之中。
“陛下，今日施药已毕，您且安心熟睡一场，养足精神。”
嬴政靠在榻上，挥了挥手：“去吧。东市之事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臣告退。”
张凡躬身行礼，转身走到殿门前，拉开了一条缝。
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和夏无且立刻迎了上来。
“仙师，陛下龙体如何了？”李公公问道。
“已无大碍，只是前几日政务操劳，加之急火攻心，我已经用秘法帮陛下疏通了郁结之气。”
张凡说道，“你们进去伺候陛下歇息吧，记住，陛下需要静养，这几天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章台殿。”
“老奴遵命，多谢仙师！”李公公松了口气，连连作揖。
夏无且快步走进内殿，探头看了一眼嬴政，整个人愣在原地。
昨晚分明已经凶险之相，怎么仙师进去待了两个时辰，陛下的气色居然好转了这么多？
张凡没理会夏无且的反应，跟着一名小内侍原路返回，坐上青篷马车离开了咸阳宫。
……
与此同时，极北草原，原东胡王庭。
自从吞并了东胡的草场与部众，冒顿便将匈奴的龙城王庭暂时迁到了此处。
金帐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金帐之内，虽然烧着几盆牛粪炭火，但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十几名匈奴与原东胡的大部落首领，此刻全都双膝跪在羊毛毯上，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大帐角落的阴影里，前燕国太子后人姬丹更是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啪！”
主位之上，冒顿猛地一拍案几，将桌上的金杯震落在地。
他站起身，在王座前走了两步，原本脸庞扭曲，由开口时的嗓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
“说话！都变成哑巴了吗？”
冒顿居高临下地盯着底下的首领们，胸口剧烈起伏，“本单于上个月就下了死令，任何部落，严禁再把羊毛卖给长城脚下的秦人！违令者，斩！”
“可结果呢？”
冒顿一脚踹翻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昨日巡逻的游骑回来禀报，就在九原郡外的互市口，每天还有成百上千辆牛车拉着羊毛往南跑！
换回来的秦国白面和细盐，都快把你们各部的仓库给塞满了吧？”
“告诉本单于，为什么禁不住？为什么你们手底下的牧民，还在没日没夜地剪羊毛？”
一名部落首领浑身发抖，“大……大单于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入冬以来雪灾太重，牛羊冻死不少！
秦人给的价钱太高了，一麻袋毫无用处的臭羊毛，就能换回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的精粮和没有苦味的白盐……
底下的牧民为了活命，哪怕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半夜偷着去换啊！”
“是啊大单于！”
另一名首领也哭丧着脸附和，“咱们草原上向来缺盐少粮，以前抢都抢不到这么多！
现在只要剪剪羊毛就能换来，牧民们都快把秦人的互市当成长生天赐下的宝地了，我们……我们实在拦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