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吃香喝辣的
“拦不住？”
冒顿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最终竟怒极反笑，“好一个拦不住！好一个长生天赐下的宝地！”
他阴冷的目光从每一个首领头顶扫过：
“都滚！给本单于滚出去！”
众首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金帐，掀开门帘的瞬间，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大帐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冒顿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坐王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自言自语：“拦不住？哼，这帮贪得无厌的蠢货！
什么管不住底下的牧民，分明是他们自己眼馋！
怕不是背地里，就是他们自己派人护送着商队，主动去跟秦人做买卖！”
角落里。
一直没敢出声的姬丹见冒顿怒火稍歇，这才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几步，躬身试探道：
“大单于，有一事，老夫心中实在不解。”
冒顿斜睨了他一眼：
“说。”
姬丹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大单于，那些羊毛在咱们草原上，除了拿来擀毡子，多出来的原本就是扔掉烂在草地里的废物！
如今秦人犯蠢，愿意拿粮食和细盐来换咱们的废物，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咱们有了秦人的粮食和盐巴，部众就能熬过寒冬，勇士们就能吃饱肚子。等开春雪化了，咱们的骑兵正好养精蓄锐，南下破关！这岂不是借秦人的肉，养肥咱们的刀？”
听到这话，冒顿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姬丹，“借秦人的肉，养咱们的刀？
姬丹，怪不得你们燕国会亡在嬴政手里，你把大秦仙师，当成傻子了吗？！”
姬丹一怔：“大单于此话怎讲？”
冒顿重新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
“那个张凡，怎么可能大发善心，白白拿粮食来喂饱我们匈奴人？！”
“你去外头的营地里看看！以前到了冬天，牧民们饿得眼睛发绿，不用下令，他们自己就想要握紧弯刀，南下抢掠！”
“可现在呢？”
冒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姬丹，“现在他们只要拿着剪刀，围着羊屁股转悠两圈，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白面饼子，喝上加了细盐的肉汤！
连那些最凶悍的百夫长，如今手里握着的都不是弯刀，而是剪羊毛的铁剪子！”
“再这么换下去，人心就全变了！”
冒顿一字一句，“当牧民们发现，不用流血拼命，只要乖乖给秦人剪羊毛就能过上好日子，以后本单于再下令南下寇边，还有谁愿意骑上战马去拼命？！”
“我们对大秦的血海深仇，草原儿郎的狼性，正在被消磨干净！”
姬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顺着冒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风雪之中，远处的几个牧民正喜气洋洋地从牛车上卸下麻袋，脸上哪还有半点对秦人的仇恨？
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贸易和温饱，彻底废掉匈奴人的骑射与狼性！
“这……这才是那个张凡真正的图谋？”姬丹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明白了吗？”
冒顿放下门帘，大帐内重新陷入昏暗。
“张凡想把我们匈奴人，全都变成替大秦养羊的奴隶！本单于，绝不会让他如愿！”
冒顿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王座旁，冷声问道：“右大都尉呼衍隆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咸阳城里的云公主，联系上了没有？”
听到这话，姬丹脑袋垂得更低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吱声。
何止是没联系上。
呼衍隆带着几十号精锐探子潜入关中，至今已有一月，别说传回咸阳的密报，就连一只信鹰都没飞回来过。
在姬丹看来，秦国关中戒备森严，呼衍隆这帮人怕是早就折在咸阳城里，尸骨都凉透了。
见姬丹沉默不语，冒顿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紧闭上双眼，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向后瘫靠在王座上，大帐内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
与此同时。
大秦，咸阳城东，永安巷货栈客栈。
与极北草原的漫天风雪不同，客栈后院的厢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匈奴右大都尉呼衍隆，此刻正脱了靴子，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火炉旁。
铁丝网上烤着几个金黄焦香的土豆饼，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呼衍隆身边，围坐着几名探子和本地牙人。
几人手里捧着热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炉上的土豆饼，脸上满是红光。
一名探子走到窗边，笑着缩回脑袋：“大都尉，这几天外头看守咱们这片巷子的秦兵又少了一半！
想来是快过除夕了，秦人也懒得紧盯了！”
“少不少的，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呼衍隆抓起一个刚烤好的土豆饼，一边倒手吹着热气，一边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难不成守军撤了，你还想去咸阳宫里找那个什么云公主？”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全都笑了起来。
旁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探子灌了一口热茶，摆手道：“找个屁！咱们在咸阳耽搁了这么久，就算真把信送到云公主手里，等开春回去了，大单于也得把咱们全剁了喂狼！
与其回草原上吹冷风、挨鞭子，倒不如就当咱们已经死在秦国了！”
“就是这个理！”
另一名牙人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笑道，“再说了，前阵子咱们从少府车队劫来的那些金银，官差搜查的时候，咱们机灵，提前在城外枯井里偷偷藏了小半箱！
光是这笔横财，就够咱们哥几个在咸阳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几辈子不愁了！”
呼衍隆三两口咽下土豆饼，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指着窗外的后院，嘿嘿笑道：
“金银算什么？别忘了，咱们院子角落里盖着稻草的那十个大木桶！
那里面装的，可全是从公厕里攒下来的上等‘金汁’，更是陛下御赐的‘皇恩’！
你们前几日去黑市打听了没有，这玩意儿现在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