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大都尉？不！叫掌柜
那名年轻探子眼睛发亮，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大都尉，我问过了！那些关中老农说了，有了这发酵好的金汁肥田，开春种庄稼能多收三成粮！
现在黑市上一小桶就能换两贯铜钱，到了开春春耕的时候，价格还得翻倍，咱们的更高级，乃是皇恩金汁，有价无市！”
“听见没？”
呼衍隆拍了拍手上的面渣，满脸惬意地靠在软垫上，“咱们哪儿也不去，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守着院子里这十桶宝贝！
等熬过了冬天，开春把这十桶金汁往黑市上一卖，再取出藏着的金银，咱们哥几个直接去盘个铺子做买卖！
到时候置办两座宅院，每人再娶上两房水灵婆娘，生几个大胖小子，那日子，岂不比在草原上喝西北风香多了？”
“哈哈哈哈！大都尉英明！”
“不对！要叫掌柜的！”
“哈哈哈哈哈！掌柜的来，碰一个！”
厢房内，众人举起茶碗以茶代酒，撞在一起，快活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
与此同时，上党郡，长子县。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将整个小院染成了一片银白。
厢房内烧着暖和的蜂窝煤炉子，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匈奴的云公主正双手托着腮，趴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外头飘落的雪花，嘴角弯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前些日子，北边九原郡大开互市，秦人与草原各部用粮食细盐换取羊毛的消息，已经顺着商道传到了上党郡。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今年入冬的雪这么大，要是搁在往年，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不知道又要冻死、饿死多少。
可现在有了大秦的精粮和白盐，族人们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熬过这个寒冬，不用再挨饿了。
至于当初离开草原时，背负的那些打探大秦煤炭、钢铁机密的任务……
云公主伸出手指，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心里头只觉得当初的那些念头有些好笑。
只要能吃饱饭，能暖暖和和地活着，谁又愿意骑上战马去流血拼命呢？
只是，一想到促成这桩互市的那个人，云公主原本甜美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银牙暗咬，气得牙根直痒痒。
那个该死的张凡！
就在她走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而温婉的轻笑声：
“云妹妹，趴在窗边看什么呢？这般入神，莫不是在想咸阳城里的张凡小郎君吧？”
“呀！”
云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来，俏脸通红，羞恼地跺了跺脚，“芈姐姐，你又拿我寻开心！谁会想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
脸上的羞恼瞬间化作了慌乱。
只见站在房门边的，是一名红衣的高挑女子。
女子容貌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妩媚与端庄，正是已经怀胎五月的芈月瑶。
此刻，她隆起的小腹已经颇为明显，正一只手扶着腰，笑盈盈地看着云公主。
“芈姐姐，外头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又自己下床乱跑啊！”
云公主赶忙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芈月瑶的胳膊，把她往屋里的软榻旁扶，“郎中说了，你现在的身子金贵得很，要多在榻上静养，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得了！”
芈月瑶顺势靠在云公主身上，任由她扶着自己坐到火炉边的软榻上，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云公主的额头，柔声道：
“一直在屋里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再说了，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守着窗户发呆，过来陪你说说话嘛！”
云公主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厚毛毯，仔仔细细地盖在芈月瑶的膝盖上，又往火炉里添了一块煤，这才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她脚边。
一点也没有草原烈马的样子！
芈月瑶低头看着眼前乖巧的草原少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轻声问道：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外头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云妹妹，想不想家？”
听到“家”这个字，云公主拨弄火盆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家？
她在草原上，已经没有家了。
兄长冒顿杀了父王头曼，她更是背着“通敌叛族”的骂名逃出的王庭。
如今的草原，就算她想回，也再也回不去了。
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一个月前。
那时候她一路逃亡到上党郡的长子县，盘缠被人偷光，又冷又饿，昏倒在风雪交加的街角，险些就活生生冻死在了异国他乡。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恰好路过的芈月瑶停下了马车，不仅没有嫌弃她肮脏的衣衫，反而将她带回宅院，请医问药，更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留在身边照料。
从小在草原长大，云公主见过太多的冷血与厮杀，却从未见过像芈月瑶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想到这里，云公主抬起头，看着芈月瑶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伸出双臂，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抱住芈月瑶的腿，把脸贴在温暖的狐裘上，声音闷闷地说道：
“不想。草原上冷冰冰的，没什么好想的！”
“芈姐姐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当初要不是姐姐救了我，我早就变成路边的白骨了……
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就是把心掏出来给姐姐，也是愿意的！”
芈月瑶听着怀里少女真挚的话语，嘴角笑意更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漫天风雪。
……
咸阳城，东市。
青篷马车在天上人间的后院门前停稳。
张凡刚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拍掉肩头的雪花，一道等候多时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老师！”
扶苏拱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与探究，“今日一早宫里便派人急召老师入宫，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父皇找老师所为何事？”
张凡看了一眼满脸真诚的扶苏，想起与嬴政的约定，神色自然地摆了摆手，随口糊弄道：
“没什么大事。陛下昨日在咱们这天上人间按了摩、泡了脚，回去觉得浑身舒坦，今早特地召我入宫，问问那艾草药汤的方子，顺便探讨了一下开春之后东市扩建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