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除夕夜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两天里，咸阳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
东市的天上人间在关中打响了名头，每天还没到营业的时辰，门外便排起了长队。
市井街巷间流传起不少传闻——
有人说里头有西域神仙汤，泡上一回能年轻十岁；
有人谈论太行山女侠的灭门血仇；
还有勋贵子弟暗中争论，究竟是九号姑娘的身世更惨，还是二十四号姑娘更懂人心。
另一边，原本冷清的望月山庄，在这两天里也恢复了热闹。
大批关东豪商突然转了性子，成群结队地涌入望月山庄，日夜饮宴，花钱毫不手软，在城郊撑起了一片繁华景象。
在这两处酒楼的暗中较劲中，大秦的除夕夜到了。
夜幕降临，咸阳宫内灯火通明。
从宫门到麒麟殿的长阶两侧，每隔三步便燃起一尊青铜火盆，将飘落的雪花映得通红。
大殿外的广场与前廊上，文武百官身穿玄色朝服，按品秩聚在一起。
扶苏作为大秦长公子，今日一早便按宫中礼制，先行回后宫斋戒、沐浴更衣，准备稍后的祭祖与侍奉御前。
“护国侯到！”
随着殿门外内侍的一声唱名，身穿侯爵礼服的张凡，踩着积雪走上长阶。
正在低声寒暄的朝臣们停下话头，纷纷迎了上来。
“哈哈哈，张侯爷！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下官给护国侯拜个早年！前日家父去东市泡了侯爷的艾草热汤，回来赞不绝口，多年的老寒腿都轻快了不少！”
“张侯，开春之后格物院若是还有新工坊的差事，可得想着点咱们治粟内史府啊！”
不论是军方宿将，还是各部九卿的官吏，此刻面对张凡，脸上都挂着笑容，拱手示好。
张凡面带微笑，一路抱拳还礼。
刚走到殿门前。
候在廊下的李公公便快步迎了上来，弯腰行礼：“哎哟，咱们的护国侯可算是到了！
外头风大雪冷，陛下刚才还念叨您呢，快随老奴入殿暖和暖和，您的席位早就按陛下的吩咐，设在最前排了！”
“有劳李公公了！”
张凡点头致意，在百官的目光中，随着李公公迈过麒麟殿的门槛。
殿内很暖和，编钟与丝竹之声回荡，几十名宫女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在席位之间。
张凡顺着红毯走到前列准备入座，斜对面的一处九卿席位上，一道阴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坐在那里的，正是今少府令宗预。
此时的宗预眼窝深陷，眼底血丝。
这两天为了填平少府内库亏空，他掏空了府里二十万贯的私房钱，又拿着把柄去逼迫那群关东豪商，折腾得够呛，才总算在今天下午封库前把内库的账面抹平。
看到张凡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宗预脑海里便浮现出前几日在天上人间消费的画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咬紧了后槽牙。
察觉到这道视线，刚坐下的张凡转过头，正好对上宗预的黑脸。
张凡没有避让，端起案几上的温酒，隔空朝着宗预挑了挑眉，露出笑容：
“哟，宗大人，气色不错啊，看来少府今年的账，盘得很顺利？”
面对张凡的调侃，宗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端起桌案上的酒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劳护国侯挂念。少府内库的账目，本官自会向陛下交代得清清楚楚，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说完。
宗预冷哼一声，仰头喝干杯中酒，将头扭向了一旁。
张凡笑了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名声：
“陛下驾到！长公子到！”
原本喧闹的麒麟殿瞬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起身，整理衣冠，面向大殿上方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张凡也跟着起身拱手。
只见大殿侧方的屏风后，身穿十二章纹玄黑冕服的嬴政迈步走出。
经过前两日的输液排毒与静养，此刻的嬴政面色红润，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半点病态。
在他身侧，换上一身储君礼服的扶苏亦步亦趋地跟着，神色沉稳。
嬴政走上高台，在御案后坐定，抬手虚扶：“众卿平身。今日除夕，诸位爱卿皆是大秦股肱，不必拘礼，入席吧！”
“谢陛下！”
众人纷纷落座。
扶苏向嬴政行了一礼后，走下台阶，在张凡身侧的首席位置坐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紧接着，宫廷除夕的各项仪轨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坐在张凡后方次席的墨风，还是头一回进咸阳宫参加这等皇家大典，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凑到张凡背后，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侯爷，这就是宫里的除夕礼制？排场也太大了！”
大秦宫中的除夕仪程极为繁复讲究。
白日里便已先行过了宫室洒扫与除秽之礼；
方才百官候场时，太庙方向也已由奉常主持完成了祭祀先祖与百神的腊祭。
而此刻嬴政入席后，第一项重头戏便是“大傩”驱疫。
随着沉闷的牛皮大鼓声响起，十二名头戴青面獠牙黄金面具，身披黑熊皮与红衣的宫廷方相氏，手持戈盾与桃木枝冲入大殿中央。
他们踏着刚猛奇特的步伐，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在殿柱间跳跃挥舞，象征着将旧岁的一切疫病与邪祟尽数驱逐出宫。
墨风看得脖子都伸长了，嘴里啧啧称奇：“这面具锻造得倒是不错，就是步法太乱，要是改成我墨家三才阵……”
张凡头也不回地往后塞了个橘子堵住他的嘴：“少研究你的阵法，好好看戏。”
约莫一炷香后，大傩仪轨结束，方相氏退去。
沉重的鼓声化作了编钟与丝竹之音，流程正式进入了最为热闹的御宴、赐酒与奏乐环节。
数十名舞姬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一队队内侍端着御膳房刚出锅的烤全羊、炙鹿肉以及温好的美酒，流水般送到百官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