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那是……那是本官体恤民情
高台之上,嬴政端起黄金酒爵,朗声笑道:“这一年来,北境胡人俯首,关中风调雨顺,少府与东市商贸日渐繁盛!
这第一杯酒,朕赐诸位爱卿,愿我大秦新岁,国泰民安!”
“臣等谢陛下赐酒!愿陛下万年!”
满殿文武齐声高呼,举杯共饮。
一时间,殿内酒香四溢,君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大秦宫宴的礼制中,原本并没有强制要求百官献礼的流程。
但今日乃是除夕守岁,又逢大秦国势蒸蒸日上,不少大臣为了在陛下面前博个彩头,纷纷借着敬酒的由头,主动呈上了早已备好的新岁贺礼。
有一人带头,其余官员为了合群,自然也不甘落后。
“臣石磊亭,恭祝陛下新岁安康!特献上昆仑暖玉如意一柄,愿我大秦江山,固若金汤!”
“臣冯劫,献南海夜明珠一对,贺陛下功照千秋!”
“臣蒙恬,献北境白狼王皮一张……”
内侍们穿梭于席间,将一件件奇珍异宝呈上御案。
这些贺礼或来自西域,或取自深海,皆是价值连城的非凡之物。
嬴政心情大好,无论臣子献上何物,皆笑着颔首收下,并赐下美酒。
坐在张凡后方的墨风见状,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酒碗,抱起脚边一个木盒,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洪声道:
“草民墨家巨子墨风,也有一份贺礼献给陛下!”
此言一出,殿内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百官纷纷停下酒杯,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殿中。
大家都知道这位墨家巨子如今在格物院替护国侯办事,之前弄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只是不知道这回在除夕宫宴上,他一个工匠能拿出什么宝贝来与满朝公卿的奇珍争辉。
“哦?墨巨子也备了礼?”
嬴政饶有兴致地身体前倾,“呈上来瞧瞧。”
墨风没有假手内侍,而是自己起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扯下了木盒上的红绸,将里面托着的一件器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颗人头大小的紫檀木球。
初看之下,只觉得木质温润,平平无奇。
可当大殿两侧的烛火映照上去时,靠近前排的李斯、王绾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那木球表面,镂空雕刻着万里长城与锦绣山河,而在那细密的镂空缝隙往里看去,木球内部竟然并不是实心的,而是还套着第二层木球!
第二层木球之内,又套着第三层、第四层……
一直向内延伸,层层叠叠,足足有九层之多!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随着墨风手腕轻轻转动,木球内部的九层球体,竟然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旋转起来,彼此之间互不卡顿,严丝合缝!
每一层球面上,都用雕刻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层面上是千军万马的秦军锐士弯弓搭箭,有的层面上是农夫扶犁春耕,最核心的第九层小球上,则盘踞着一条五爪黑龙!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名坐在前排的老臣甚至顾不上殿前失仪,直接从席位上站起身,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墨风手里的木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如何将里面的球塞进去的?球面并无拼接的缝隙啊!”
“九层同心,层层皆可转动,上面还雕着兵马山河……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听着四周百官的惊呼,墨风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他捧着木球,朗声介绍道:“诸位大人看走眼了!此物名为‘九重山河同心球’,里面的九层木球,绝非后天拼接塞入!
而是草民用一整块百年紫檀木心,由外向内,用十七种特制弯刀,一刀一刀镂空掏雕而成!
但凡有一刀手抖偏了半毫,整块木头便彻底报废!”
“此乃我墨家机关雕琢之术的极境,象征陛下统御九州,九重天地尽在陛下掌心转动!”
什么?
整块木头掏出来的九层活球!
满殿文武彻底震惊了,看着那颗木球的眼神,满眼惊叹。
就连高台之上的嬴政,此刻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着李公公双手捧上来的九层木球,拨动了一下,连声赞叹:
“好!好一个整木掏雕,好一个九重山河!墨家技艺,果真巧夺天工!赏!赐墨风御酒十坛!”
墨风大喜过望,刚想趁机背诵一段墨子祖师爷的语录,坐在前排的张凡眼疾手快,回头瞪了他一眼,墨风这才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磕头谢恩退回席位。
有了墨风这件木球在前,殿内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这时。
斜对面的少府令宗预见状,眼珠一转,端着酒樽站起身来。
对着嬴政一拜,“陛下,墨巨子一介布衣尚且献上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不知长公子与护国侯这两日在东市日进斗金,今夜又为陛下准备了何等稀世珍宝啊?”
听到宗预点名,张凡没有起身,靠在凭几上把玩着白玉酒杯,笑着看过去:
“稀世珍宝谈不上。我这东市做的是给百姓洗脚推拿的买卖,赚的都是几文几钱的铜板,哪比得上宗大人掌管少府内库,随便拿一点出来,都是几十万贯的大手笔?
要说献宝,也该宗大人先给咱们开开眼界!”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宗预这两天的痛处。
宗预眼角抽动,冷笑反击:“护国侯过谦了!满咸阳谁不知道,侯爷在东市靠给侍女编造假身世,把关东商贾哄得团团转,一把眼泪十两银子!
这等无本敛财的手段,下官可赶不上啊!”
“哎,宗大人这话说的,怎么能叫骗呢?”
张凡摊开手,“咱们是明码标价,愿打愿挨!我记得前天宗大人去楼里泡脚,听姑娘讲身世时哭得伤心,最后非要塞给人家十五两马蹄银,拦都拦不住!
怎么,宗大人今日回过味来,心疼那十五两银子了?要不我让人退给你?”
“你!一派胡言!”
宗预脸色涨得发紫,气得手发抖,“本官何时哭过?!那是……那是本官体恤民情!”
“对对对,体恤民情,是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