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万民送锦旗
张凡大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不知道宗大人下回再来体恤民情，是不是真按姑娘教的，只点两百钱的干洗脚？”
“张凡！你莫要欺人太甚！”宗预拍响案几，站起身来。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洗脚”和“十五两银子”，旁边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颇感无奈。
蒙恬摇头苦笑，凑到李斯耳边低声道：“这护国侯和少府令到底结了什么仇？
怎么从东市一路吵到除夕夜的麒麟殿上来了？”
李斯端着酒杯假装没听见，根本不想搭理这破事。
高台之上。
嬴政听着底下毫无体统的争吵，感到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行了！除夕佳节，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听到陛下发话，张凡见好就收，坐直了身子。
宗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被张凡当着百官的面揭了短，他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嘲弄。
今天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把张凡和扶苏压下去，他这少府令的脸面就丢尽了！
想到这里，宗预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疼，很快又定下心神。
他转过身，对着嬴政一拜，高声道：“陛下！护国侯方才说得对，臣身为少府令，值此除夕大典，理当为百官表率！
臣这里确有一件奇珍，今日献与陛下，贺陛下千秋万代！”
说罢，宗预挥袖，对着殿外喝道：“来人！把本官备下的贺礼抬上来！”
两名候在殿外的少府小吏，抬着一只三尺长、用金锁封住的木匣走入大殿。
宗预走上前，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锁扣，掀开了匣盖。
烛火映照下，匣内散发出温润的青白色玉光。
宗预伸出双手，从衬底中托起一方四寸见方的古玉大印，以及一对毫无杂色的白玉龙凤佩。
看到古玉大印和白玉佩，原本在看热闹的百官脸色都变了。
奉常从席位上站起来，指着宗预手中的玉印惊呼：
“这……这是昔日周天子赐予齐桓公的‘九合诸侯’传世苍璧印？还有那对玉佩……
莫非是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随身佩戴的‘和氏同源’双龙佩？”
“什么？”
此言一出，麒麟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两件宝物，自六国覆灭之日便已失传，多少王侯悬赏万金都见不到……没想到竟在宗大人手里！”
“何止是珍贵！这等承载着前朝霸主气运的传世古玉，那是有市无价！便是拿十座城池、百万贯铜钱去换，也买不到，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将其献给陛下，寓意霸业归秦、万方来朝，这份贺礼太重了！”
听着满殿朝臣的议论声，高台上的嬴政目光也落在了那方苍璧印上，眼神发亮。
宗预托着宝物，听着四周的惊叹，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两件无价之宝，是他这两天逼迫那几个齐地、赵地的豪商，从人家密室里搜出来抵债的传家之物！
宗预挺直腰杆，瞥了张凡和扶苏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无价之宝已出。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扶苏和张凡拿什么东西来接招！
面对宗预挑衅的目光，张凡和扶苏对视了一眼，两人相继一笑。
扶苏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席位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都没看宗预一眼，直接对着高台上的嬴政躬身行礼：
“父皇，少府令献上的确是前朝罕见的古物。不过儿臣以为，大秦一统天下，靠的是耕战之士与万民之力，而非前朝旧玉！
今日除夕，儿臣也有一份贺礼要献给父皇！”
嬴政的目光从古玉上移开，看向扶苏，点头道：“哦？扶苏，你备了何物，呈上来吧。”
宗预站在旁边，抱着木匣冷眼旁观。
在他看来，哪怕扶苏拿出什么名家字画或是金银珠宝，也压不过自己手里的传世古玉。
扶苏拍了拍手，两名内侍捧着一卷用红绳系住、足有一丈多长的赤色长卷走入殿中。
内侍将长卷呈上高台，解开红绳，握住卷轴的一端准备拉开。
看到这一幕，高台上的嬴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右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也不怪他多心，当年荆轲献督亢地图刺自己的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
想当初燕国派使者来，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为了见荆轲，自己事前特意沐浴更衣熏香，最高礼仪接待，上朝时还兴高采烈地对满朝大臣说，燕太子丹是自己当年最落魄时期最好的朋友，如今老朋友派人送地图来归顺，当以国礼相待。
结果呢？
付出了一腔真心，地图拉开，露出来的却是一把匕首！
“哗啦~”
内侍握着木轴向两侧拉开。
长卷展开，里面并没有图穷匕见的寒光，而是一面用普通红布缝制而成的巨大旌旗！
只见这面红布旌旗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字迹，还按着成百上千个鲜红的手印。
嬴政愣了一下，松开剑柄，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仔细观看。
那上面的字迹有工整的秦隶，也有歪歪扭扭的白话，甚至还有不少不会写字的百姓画上去的笑脸与麦穗图案。
“东市肉铺王老五，谢陛下扫除黑狗帮，小人如今每晚能多卖半扇猪肉，祝陛下长命百岁！”
“永安坊寡妇张氏，谢朝廷解除宵禁，民妇夜里摆摊卖汤饼，能供孩儿开春去官学念书了，叩谢天恩！”
“铁匠赵四，东市现在没有恶霸收保护费，日子有奔头，愿大秦万年！”
一句句朴实的话语，一个个红手印，铺满了整面一丈多长的旌旗。
扶苏站在殿下，朗声道：“回父皇！前些日子儿臣奉命整顿东市，扫黑除恶！
昨日东市百姓感念父皇恩德，自发凑了这匹红布，数百名商户与百姓在上面写下肺腑之言，制成这面‘万民旌旗’送到儿臣手中，托儿臣在除夕夜献于父皇！”
“儿臣以为，这咸阳万民的安居乐业，便是大秦新岁最好的贺礼！”
……
【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眩良久。
——《战国策・燕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