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该死的维尔特
“走吧。”莱恩点头,三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与维尔特领接壤的加西亚领方向驰去。
先前的情报曾提及,加西亚领和格林领地理条件相对优越,多平原,有小河流经,适宜耕种,甚至还出产不少珍贵的魔法材料,理应是富庶之地。
然而,当三人真正踏入加西亚领的边界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这绝不仅仅是人口被强行迁走那么简单。
大片曾经开垦过的农田,田垄被肆意践踏得七零八落,泥土翻卷,不见半点青苗,倒像是被数百铁骑反复蹂躏过。
散落的屋舍,许多都有明显人为破坏的痕迹,墙壁坍塌,屋顶洞开,宛如废墟。
当他们来到加西亚家族曾经的城堡所在地,也是这片领地的核心小镇时,感受到的已非荒凉,而是死寂。
镇子入口,连个象征性的守卫都没有。
踏入其中,街道上肮脏不堪,到处可见蜷缩在角落、裹着破布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些是尚未离去,或无力离去的贫民、流浪汉。他们用混浊、警惕、甚至恐惧的眼神,偷偷窥视着闯入的三位骑马者。
许多房屋明显是被人为捣毁的,残垣断壁诉说着暴行。
这座曾经应该颇具规模的镇子,如今十室九空,行走其间,宛如穿行在一座巨大的坟墓。
留下的人,多是风烛残年、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是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流浪汉,孩童极少见,年轻女性更是几乎绝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灾难彻底清扫过一遍。
三匹马的蹄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许多人听到动静,立刻如同受惊的老鼠般躲进尚能遮蔽的断壁残垣后,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艾莉诺的脸色越来越沉,原本些戏谑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环顾四周,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一群混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帮混蛋……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之前得到的情报,只说人口被强迫迁移,她还以为是以征调劳役等名义将人带走。
可眼前这景象,分明是赤裸裸的破坏、劫掠和清洗!
仅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劳动力和可能的人口,还将这片土地赖以生存的基础设施彻底摧毁,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几乎丧失生产力的累赘。
这哪里是归还领地,这分明是丢过来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还泼上了一盆脏水!
莱恩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这样的领地,别说恢复生产,连维持现有这批老弱病残的基本生存都成了巨大的难题。
这已不是从零开始,而是从负数开始。
重建所需的资源、时间、精力,将是个天文数字。
更麻烦的是,留下的人如果真是经历了那等暴行,对领主、贵族乃至任何外来者,恐怕都怀有深重的恐惧与不信任,想要组织他们进行任何建设,都难上加难。
就在三人心情沉重地策马缓缓穿行,即将靠近镇子中心相对完好的建筑区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从路边一处半塌的房屋阴影里传了出来:
“几……几位大人……”
三人勒住马,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从断墙后挪了出来。
他头发灰白稀疏,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身上缠着肮脏看不出本色的布条,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用破布蒙着。
他看着马上的莱恩和艾莉诺,尤其是他们与本地难民截然不同的整洁衣着和健壮马匹,枯瘦的脸上满是畏惧。
莱恩停下马,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老人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缩了缩脖子,声音干涩地问:“你……你们是从哪来的?来我们这鬼地方做什么?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能入你们眼的了……”
莱恩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眸深邃难明。
“我代表维尔特领前来巡视接收的领地。老人家,你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维尔特领?”老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仅剩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莱恩,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维尔特……维尔特!都是那个维尔特害的!就是那个维尔特家的小子!他陷害了我们加西亚家和格林家的少爷,才招来了灾祸!是威利尔侯爵降罪,才把我们这里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维尔特家的人害的!是你们!!”
嘶哑的控诉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也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莱恩和艾莉诺的耳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
艾琳诺和莱恩都被老人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指控说得一怔。
不是因为指控的内容本身,他们早已从卷宗和情报中推测出威利尔侯爵在此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而是因为这指控背后所折射出被彻底扭曲的真相竟已如此深入幸存者之心。
他们将所有的仇恨与苦难,都指向了维尔特这个姓氏。
莱恩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更靠近老人一些,语气尽量平和地追问:“老人家,你慢点说。为何你们会如此认为?你刚才说,是维尔特家的小子害了你们,具体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为什么这么认为?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老人情绪激动,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混浊的泪水与深刻的怨恨交织,“就是因为那个维尔特家的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恶毒法子,陷害了我们加西亚家和格林家的好少爷们!这才惹怒了威利尔侯爵大人,降下了天大的灾祸!”
他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颠三倒四、却又带着血泪控诉地讲述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天杀的侯爵府军队,还有那些如狼似虎的税吏、管事,突然就闯了进来!说我们两家老爷犯了大事,惹怒了侯爵,要查抄家产,降罪全领!他们……他们冲进城堡,把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所有的主子们,连同有点身份的管事、体面的商人、家里有余粮的富户……全抓走了!像赶牲口一样用绳子拴着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