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钢铁为何而铸（四）
艾拉没有在意这到底是不是泰坦，她正在检查最后一遍结构。
“能工作一次就够了。”
黑铁城清开道路时，艾拉启动了机体。
第一次起身，重心计算误差，单膝直接跪地。
所有人心里一凉，她迅速调整液压输出和腿部负载。
第二次，机甲站起来了。
八九米高的战争机械从机库阴影里一步步走出。
地面随着脚步震动，尚未冷却的焊缝冒着白烟，身上还挂着起重链和裸露的线路。
它像是从工业文明的尸体里强行爬出来的怪物。
黑铁城军官看到这玩意的第一反应就是集火。
迫击炮、重机枪、火箭同时轰击。
临时装甲不断被打碎，但主体结构本来就是无畏测试底盘和重型装卸设备，短时间内撑得住。
艾拉不和对面远程磨，她直接顶着火力冲进机械化阵型。
第一辆装甲车被熔切臂从侧面切开，第二辆被液压钳抓住前部，整辆车被强行掀翻。
随后她拿它当掩体挡住重机枪扫射。
右臂机关炮扫过一处迫击炮阵地，肩部火箭全部砸向敌人的重火力车。
几名穿重型工业外骨骼的黑铁城精锐冲上来。
在拾荒者眼里他们是钢铁怪物，但站到八九米高的小泰坦面前，像几只老鼠。
艾拉一脚踹飞一个。
右腿液压泄漏，她关掉受损回路，让另外两个泵超负荷工作。
机关炮卡弹，她一边驾驶冲锋一边手动切换备用供弹。
核心不断报告结构风险，她直接无视风险，继续工作！
这一幕对黑铁城和拾荒者双方来说，都无疑是震撼的。
没人知道艾拉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像是破烂一样的东西，远比它的样子要强大的多。
甚至真有几分帝国神机，行走于大地之上的既视感。
难不成这家伙是欧克兽人？有俺寻思之力？
黑铁城指挥官自然察觉到己方的士气开始不对劲起来，于是他决定启用这才带来的杀手锏。
“她乃乃的，二营长！”
“到！”
“你他娘的矿业熔穿炮呢！？”
“给我拉上来！”
一个巨大的矿业运输车从后方驶来，履带底盘上架着巨大的炮管。
矿业熔穿炮原本用于切开地下厚重矿层，射速极慢，但对大型目标威胁极高。
“给我打！直接瞄准了，轰他娘的！”
第一发射偏，熔融射线在机场混凝土地面烧出一道可怕痕迹。
第二发命中小泰坦左腿。
临时装甲和部分结构直接被烧穿，液压系统大面积爆裂，机体跪倒。
黑铁城立即发动饱和火力，右臂机关炮被炸毁，背部辅助反应堆过热，驾驶舱装甲被撕开。
艾拉本人第二次在战斗中受伤，鲜血落在操作台上。
核心通过远程数据接口给出结论：“机体已经失去继续行动条件，建议驾驶者立刻弃机。”
艾拉试图重新启动，左腿动力彻底断裂，右侧液压无法承受整台机甲的压力。
但就在这时，她透过破开的驾驶舱看见，那些拾荒者没有跑。
有人把之前缴获的重机枪拖到废墟后，开始搬弹药，准备反击。
或是拿最普通的废料枪向黑铁城射击，还有人在炮火里拖着伤员。
他们仍然害怕，甚至哭着开枪，但就是没有一个跑的。
一股极其强烈的信念共振撞进艾拉心里。
以前都是她影响周围人，这一次，是几十、上百个普通人的意志一起涌了进来，拥护着她。
他们不是在等待一个强者继续保护自己，而是要与她一起并肩作战，告诉艾拉，她不只是孤身一人。
艾拉滴落在操作台上的血液旁，慢慢亮起一缕非常淡的金紫光。
没有声音，没有话语，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明确指认的东西。
只是那缕金光在血与油污之间，无声地亮了起来。
戈尔贡遗训核心第一次给出完全违背工程逻辑的报告：
“已断裂的液压执行机构重新产生动作，已断开的动力线路出现输出，失去支撑的机械腿重新承重。”
“所有损坏都没有被修复，裂口仍在喷油，装甲仍然破碎，反应堆依旧过热，某种未知力量正强行让这台已经死掉的机器继续工作。”
核心反复计算后，给出一个荒谬结论：“未知灵能干涉，预计可维持时间：六十秒。”
艾拉看着这个数字。
“一分钟，够了。”
下一秒，小泰坦重新站起。
已经被打死的怪物突然起身，瞬间击溃了一部分黑铁城士兵的心理防线。
“卧槽？！这真是泰坦？”
“神皇显灵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一批人直接撂下阵地，四散而逃。
艾拉也抓住机会，不再清杂兵，直冲那台矿业熔穿炮。
第一个十五秒，艾拉在矿业熔穿炮第三次充能完成前撞进阵地，用仅剩的熔切臂把炮管和能源结构一起撕开。
第二个十五秒，她摧毁黑铁城剩余的通信车和炮兵指挥节点，整个军阵失去统一指挥。
第三个十五秒，黑铁城指挥官意识到局势失控，立刻乘装甲指挥车撤退。
艾拉从废墟中抓起一块数吨重的机械残件砸过去，把车辆掀翻。
最后一个十五秒，她拖着已经开始解体的机体走到指挥车旁，用机械手直接掀开上部装甲，把里面的指挥官拎出来扔在地上。
时间还剩最后几秒。
艾拉没有继续杀人，她打开已经严重失真的扩音器。
“放下武器。”
黑铁城士兵看着被摧毁的重炮、失去联络的阵地、被抓住的最高指挥官，以及那台浑身笼罩紫金光芒、明明应该已经死掉却重新站起来的钢铁巨人。
第一把枪落地，随着就是越来越多的枪落地声音，大片大片的人开始投降。
他们已经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六十秒到。
机甲没有爆炸，也没有壮观的消散，只是紫金光突然熄灭。
下一瞬间，所有被强行维持运转的机械问题一次性爆发。
左腿完全折断，右腿关节锁死，背后的反应堆熄火，熔切臂从肩部脱落，胸口临时焊接的装甲整块砸在地上。
八九米高的小泰坦像一座失去支撑的废铁塔一样轰然倒塌。
艾拉提前从破裂驾驶舱里跳出来，落地时她身子一晃，身上全是血和油。
刚才最后的一分钟，强行维持机甲，对她的精神力消耗不小。
滚石等人第一时间冲过来，看一眼彻底散架的战争机械，再看看满地投降的五六百人，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喃喃了一句：“牛逼......”
艾拉看了看彻底报废的残骸。
“结构设计还是有问题。”
战后有人提出把俘虏全部杀掉。
五百多张嘴太多，口粮压力不小。
且他们活下来以后，还可能继续成为敌人。
滚石也倾向于干脆处理掉一部分。
艾拉拒绝了。
“他们已经失去武器和指挥能力，杀掉他们不符合最高利益。”
她走到俘虏面前，直接问：“谁会修发动机？谁会维护车辆？谁是医护？谁懂发电设备？谁会操作重型机械？”
原本跪着等死的俘虏面面相觑，一只只手慢慢举起来。
艾拉开始把一支被自己打败的军队，迅速拆解成技术人员、驾驶员、工程人员和可以重新训练的士兵。
她许诺，只要干得好，一年后就让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重新成为自由拾荒者。
......
当天夜里，她重新回到戈尔贡遗训核心。
红色人影再次亮起，核心的第一句话不是继续争论“血肉苦弱”。
“按照现有机械状态，该机体应在六十一秒前彻底停止运行。”
艾拉没有抬头。
“我知道。”
“那么，你如何解释它继续运行了六十秒？”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无法用工程数据回答的问题。”核心的声音依旧冷漠，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你的存在，正在产生现有数据无法容纳的变量。”
艾拉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红色轮廓。
“那就继续记录。”
她转身走出地下。
外面，第七码头灯火通明。
那些投降的黑铁城士兵正在被分批安置，滚石带着人在清点缴获的武器装备。
一群拾荒者围在小泰坦的残骸旁边，正在争论要不要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
有人看见艾拉出来，远远喊了一声：“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艾拉走了过去。
残骸旁边堆着从机体上拆下来的零件，有扭曲的关节，有断裂的液压管，还有几块熔切臂的碎片。
“能修的就修，修不了的就回炉熔炼。”
“那这个呢？”那人指了指彻底报废的主框架。
艾拉看了一会儿。
“留着。”
“留着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那根还在发烫的承重梁。
冰冷，粗粝，带着万年前的战意，像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韦德塔尔的统一，需要一台真正的帝国神机。”
艾拉的眼睛冒着炽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