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嚎,可以给我吃一口吗.02 再吵扣你鸡腿
崔既明没说话。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头顶半寸停了一下,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拍了拍那团乱糟糟的发顶。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说:"嗟——来食——"
沅沅抬头瞪他。
他笑了一下,犬齿一闪,没个正经样:"给你吃一口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摊上缺个干活的。"他拍拍膝盖站起来,低头看她,眉眼里带着点叫人心跳漏一拍的懒散笑意,"你给我打工,我给你管饭。怎么样?"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鬼,能给你打什么工?"
沅沅吸了吸鼻子,仰起脸,通红的眼眶里泪珠还在打转,亮晶晶地瞅着他。
崔既明被她看得喉头一痒,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阴阳两界,多的是因果报应。有些地方,阳气旺的人进不去,阴气重的东西也进不去。像你这样的小东西,正好帮哥哥做点跑腿的活儿。”
沅沅咬了咬唇,唇肉被咬得发白又回血,洇成湿淋淋的一小片红。
她垂下眼睛,小声说:"那……那先给我尝一口,尝一口再商量。"
崔既明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烟灰簌簌抖落了一地。
"行,先尝一口。"他伸出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一碾,破了点气,一丝细细的热流顺着指尖渡过去,滑进她身体里。
沅沅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凝实了一瞬,脸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崔既明低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明明是一只小鬼,被喂了一口阳气就跟小猫舔到鱼似的,眯着眼睛,尾巴尖儿都要翘起来。
心底不知怎么就痒了一下,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去似的,留下一条不明显的热痕。
他直起身,把烟头掐灭,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
"去哪?"
"古玩市场,陪哥哥找活儿干。"
沅沅迈着小碎步跟上去,方才那点委屈劲儿散了个干净,声音脆脆地飘进他耳朵里。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崔既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崔既明。"
"崔——既——明——"沅沅一字一顿地念,念完皱了皱鼻子,"好难听。"
"你个破小鬼懂什么。"他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笑,"这名儿搁道观里排辈分的,花了不少钱呢。"
"花钱买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好奇怪。"
"闭嘴,再吵扣你鸡腿。"
沅沅赶紧捂住嘴。
……
七拐八绕,崔既明终于领着他的小尾巴回到了古玩市场那条街。
铁栅栏哗啦一声拉上去,尘土味儿扑面而来掺着隔夜的陈茶气、旧木材的霉香、还有不知哪家摊主昨儿没收走的烧鸡油纸散出的荤腥味。
沅沅跟在他屁股后头,吸了吸鼻子,被这一股杂七杂八的味道冲得眉头都皱起来,白白净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什么味儿啊……这是垃圾场吗。”
“这叫古玩一条街。”崔既明头也不回,拿脚踢开一只挡路的塑料凳,“来的都是行家,懂不懂。”
崔既明一路走到街尾最不起眼的拐角,在摊子前头站定。
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一块军绿色的旧帆布铺在地上,四角拿半截砖头压着,上头的货色摆得稀稀拉拉,怎么看怎么像糊弄外行人的玩意儿。
摊子虽然破,架不住人长得好,往那一杵就是活招牌,路过的老太太都要多瞅两眼,瞅完了再瞅瞅他摊上的假元青花,摇摇头走了。
旁边卖铜钱的老孙头笑话他:“小崔啊,你搁那卖脸呢?”
崔既明也不恼,叼着烟屁股笑:“脸也是本事。您那铜钱倒是真,卖出去几枚了?”
老孙头闭嘴了。
沅沅蹲在摊子底下,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她发现这人做生意特别有意思。有人来问价,他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人家一圈,从鞋到手腕到领口,看完了,才慢悠悠报个价。
价码是跟着人走的,穿皮鞋的报三百,穿布鞋的报三十,穿胶鞋的直接摆手说这玩意儿不卖,祖传的,留着压箱底。
沅沅小声问:“你到底是卖东西还是看相的?”
“都干。”崔既明低头瞥她一眼,顺手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纸递到她嘴边,“吃不吃?”
沅沅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皱起脸:“糖精味儿,不好吃。”
“饿死鬼还挑嘴。”崔既明把糖丢进自己嘴里,嘎嘣咬碎,“也就我惯着你。”
沅沅哼哼一声,飘过去,蹲在那堆破烂前面瞅了半天,歪着脑袋拿手指去戳一只假画珐琅鼻烟壶。指头穿过去,什么也没碰着,她就“咿”一声,再戳,再“咿”一声。傻鸟似的。
崔既明看乐了。
“别碰坏了,那玩意儿是等着卖冤大头的。”
沅沅闻言收回手扭过头来,脆生生地说:"你这个是假的。"
崔既明正在归拢摊上的零碎,闻言嗤地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废你话呢,要真的大清乾隆官窑,我用得着在这蹲着?”
"那你还卖三千?"沅沅瞪大了眼,指着那张破纸皮上写的"祖传青花,一口价三千",你这不坑人吗。"
"这叫商业头脑。"
崔既明把那摞破烂归置了一下,在帆布边上一屁股坐下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抖出一根叼上。
"再说了,谁告诉你假的就不能卖三千?那得看卖给谁,怎么卖。你个小鬼懂什么。"
沅沅小脸一鼓,刚要回嘴,旁边摊位的大爷隔着两三个铺位扯着嗓子喊他:"小崔!你昨儿借我那十块钱啥时候还?"
崔既明眼皮都不抬一下:"哎哟赵叔,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能赖您那点钱?下回,下回一定。"
赵叔"嘁"了一声,那语气听着已经完全不指望了。
崔既明叼着烟,也不点,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一副没骨头的样子靠上身后的树干。
嘴里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五音不全,荒腔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