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散修离心
昊天上帝眸光一闪，唇角微扬，心知今日这盘棋，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步！
“得诸位道友此言，朕心甚慰！”
他激动起身，声如洪钟：“朕居天庭正位，又得诸君襄助，必能再铸乾坤秩序，号令八荒六合！使天庭气运如日中天，万古不坠！”
话音刚落，余响尚在金池上空缭绕，四下却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众人，此刻齐刷刷抬眼望来，眼神古怪，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诞不经的戏言。
也难怪如此。
昊天上帝名义上确是天地共主，手握统御权柄。
可放眼整个浩荡洪荒，谁人不知——如今是圣人垂眸、大道独尊？
当年强横无匹的巫族、妖族，尚且俯首敛锋，不敢直撄圣人之威。你昊天上帝，凭哪般底气，竟敢妄言执掌洪荒？
梦做得太真，不可怕；可怕的是，把梦当了真，还当众讲了出来！
一息之间，金池内方才的喧腾尽数冻结，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映着一张张沉默的脸。
“朕既为天庭之主，尔等愿效忠者，即刻册封仙职，录入仙籍！”
昊天上帝察觉气氛异样，略显局促地补了一句，试图挽住局面。
谁知话音未落，连白鹭道人在内，方才跃跃欲试的一众散修，竟纷纷摇头，悄然落座，再不提“效忠”二字。
笑话！来天庭，不过是想借势站稳脚跟罢了。
如今你昊天竟生出与圣人争锋的妄念——脑子清醒的，谁还敢往这条船上挤？
“昊天师弟，怕是酒意上头了，胡言乱语也不知收着些！”
正僵持难堪之际，上宾席中忽有一道冷嗤劈开寂静，燃灯道人端坐不动，只斜睨一眼，声如冰锥刺来。
昊天上帝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再怎么失势，他也是天庭之主，当着满池宾客被同辈当众斥责，颜面何存？
“燃灯道友，朕敬你是阐教副教主，可‘师弟’二字——你也配叫出口？”
怒火早已压不住，昊天上帝索性撕下温色面具，一掌重重拍在玉案上，震得杯盏嗡鸣，寒声如刀。
“区区三千红尘客里一个过客，也敢攀扯道祖门墙，跟朕平辈论交？”
“你——！”
燃灯道人眸中骤然迸出一道冷电，死死剜了昊天一眼，随即袍袖一卷，领着十二金仙霍然起身，拂袖离席。
将至殿门时，他脚步忽顿，准圣威势轰然铺开，如万钧雷霆碾过金池——满殿散修脊背发紧，腿脚发软，连呼吸都屏住了。
“诸位思量清楚：站队之前，别让热血糊了眼。”
语调森然，不带半分温度。他甚至懒得瞥昊天那张铁青扭曲的脸，转身便走，十二金仙紧随其后，衣袂翻飞如刃。
人虽远去，话却字字凿进耳中，满池修士脸色接连数变，有人攥拳，有人咬唇，有人垂首不敢抬眼。
见此一幕，昊天上帝面皮已僵成青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将燃灯生撕活吞。
“酒过三巡，我等也该告辞了。”
多宝道人朝昊天略一稽首，身后截教弟子齐齐拱手。话音未落，他已与玄都大法师并肩而出，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到底年少持重，不像燃灯那般锋芒毕露、不留余地。
此时昊天哪还有心思挽留？只挥了挥手，目送三教弟子鱼贯而出，背影清冷，毫无回旋。
待三教人影刚消，镇元子也缓缓起身，天罡雷将列阵而随，甲胄铿然。
临出门槛前，他忽然驻足，目光沉沉扫过高座上的昊天。
“昊天道友既坐镇天庭，便安守本分，做个清净天帝罢了。若动旁的心思……我混元雷府的雷霆，可不讲旧情。”
话音落地，人已踏出金池，雷将身影如墨入水，转瞬不见。
可那一句警告，却似惊雷滚过众人耳畔，震得满池寂静无声。
谁料一向宽厚持重的镇元子，出手竟比燃灯更狠——燃灯是压散修，他却直指天帝咽喉！
须知昊天再不得势，也是名正言顺的三界共主。
镇元子敢当众撂下这等硬话，凭的正是混元雷府的底气——天帝再大，大不过雷霆敕令！
想到此处，不少散修偷眼望向昊天，嘴角微扬，眼中尽是掩不住的讥诮。
可没人吭声，只纷纷起身，拱手告退。
眨眼工夫，方才还觥筹交错、仙气缭绕的天庭金池，已是空空荡荡，连个侍宴童子都不剩。
就连先前跪地宣誓效忠的几路散仙，也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昊天低头望着空寂如坟的殿宇，指节捏得发白，面容狰狞得近乎扭曲……
他耗尽心力操办蟠桃盛会，图的就是聚拢仙缘、收揽人心。
可惜贪念太盛，眼力太短，终将一场盛事，办成了天庭的笑话。
这事，天元早看透了，压根没放在心上——区区一个天帝，还不值得他多费神思。
此番遣镇元子亲赴盛会，本就不是为赴宴，而是借蟠桃之名，向诸天圣人递一封无声战帖。
如今听闻金池变故，他只轻轻一笑，眉宇间风轻云淡，全无波澜。
“此去天庭，辛苦你了。”
天元抬眼看向镇元子，笑意温然。
“不敢称苦。倒是昊天上帝那份野心，真叫我意外。”
镇元子摇头轻叹。
当年紫霄宫中，他亦是三千红尘客之一，鸿钧座下听过道，对昊天这个昔日道童，并不陌生。
却万没想到，那个捧香扫阶的少年，今日竟能生出吞天噬地的念头。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道理谁都懂，偏偏他自己，陷得太深，看得太浅。
“跳梁小丑罢了。这天帝宝座，他坐不了几天了。”
天元语气平淡，却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莫非……圣人要亲自出手？”
镇元子神色一凛，脱口而出。
须知昊天上帝再怎么不济，也是鸿钧道祖亲授玉敕、执掌三十三重天的正统天帝。他若真有半分失德失序，整个洪荒怕是都要地动山摇、群星失轨！
“一个坐镇凌霄殿的天帝，还轮不到本帝亲自抬手。”
天元却只轻轻摇头，语调淡得像拂过山脊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