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玉虚共议劫
姜子牙眸光沉静，话音淡而有力。
姬昌闻言，不再多问，只静候翌日晨光。
次日拂晓，青龙关城门轰然洞开，殷商大军如黑潮奔涌而出，行至距西岐大营不足千里处，骤然止步，列阵森严。
“请西伯侯姬昌出阵答话！”
闻仲端坐墨麒麟之上，拨开前军，直抵两军中央，声震旷野。
话音未落，西岐阵中已起微澜。
不多时，姬昌在姜子牙陪同下，缓步出阵，袍袖微扬。
“闻太师，别来无恙。”
远远瞧见殷商军阵最前头那道黑甲银盔、手持雌雄双鞭的身影，竟是闻仲亲至，西伯侯姬昌心头猛地一沉，手却仍稳稳一拱，开口道：
“老太师安好。”
“好一个姬昌！”闻仲声如裂帛，须发微扬，“你既食我殷商俸禄，忝居一方伯侯，却暗蓄兵甲、私通叛逆——还不快弃械下马，随老夫回朝歌面圣请罪？！”
话音未落，他双目骤然圆睁，一声断喝似九天惊雷炸开。
他本是截教高修，一身法力凝而不散，这一吼震得大地微颤，西岐阵前旗杆嗡嗡作响，姬昌只觉耳中轰鸣，气血翻涌，脸色霎时褪尽血色，额角沁出冷汗。
“天命已移，商祚将终。老太师何不早卸甲缨，顺承天意？”
姜子牙见状，一步踏前，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你是谁？”闻仲斜睨过去，目光如刀，“阵前喧哗，也配与老夫答话？”
“在下姜尚，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奉师命下山，辅佐西岐，建商兴周。”
姜子牙言罢，袖袍轻拂，脊梁笔挺，字字落地有声。
他深知，如今这洪荒天地间，除却几位圣人道统之外，谁敢轻易触怒阐教？
可谁料，闻仲听罢“阐教”二字，唇角竟浮起一丝讥诮，眼底寒光一闪而没。
“呵——江湖卖卜的方士，也敢披着阐教皮囊招摇？”他冷笑一声，鞭尖直指姜子牙，“今日老夫便擒你归营，替元始圣人清一清门户！”
话音未落，胯下墨麒麟长嘶腾空，四蹄踏火，如一道玄铁流星直撞而来。
姜子牙面色一紧，指尖疾划，朝地面凌空一点。
顷刻间，大地崩裂，黄泥翻涌，眨眼化作一片吞人泥潭。
“土遁？这点把戏也敢摆上台面？”闻仲鼻中一哼，五指张开，掌风卷起千钧之势，狂飙过处，两军将士衣甲猎猎，旌旗倒伏，连日光都似被撕开一道灰白裂口。
姜子牙虽习得些许道法，终究根基浅薄，对付寻常兵将尚可，遇上闻仲这等炼气化神、通天彻地的大能，不过萤火撞日。
他心知不敌，急掐诀印，身形倏然没入土中，狼狈遁回西岐大营——
他这一走，却把姬昌彻底留在了原地。
六十余岁的老人，筋骨早衰，哪经得起这般法威震慑？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仰面栽倒，再无气息。
“杀——！！”
闻仲扬鞭指北，殷商将士齐声怒吼，铁骑踏尘，势如潮涌，西岐军仓皇溃退，首战告捷。
姜子牙奔入大营，尚未喘定，便闻姬昌薨逝、全军新败之讯。他不及垂泪，即刻扶立世子姬发登位，承袭西伯侯印绶。
“丞相，父侯骤逝，三军挫锐，眼下当如何破局？”姬发攥紧虎符，声音发颤，眼中犹带惊悸。
姜子牙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昆仑方向：“闻仲道行深不可测。此劫非人力可解……唯有重返玉虚宫，请师尊亲自定夺。”
姬发闻言，眼中顿放亮光：“圣人若肯垂怜，西岐何愁不兴？”
“臣即刻启程。”姜子牙颔首，指尖结印，黄尘卷起，人影已杳。
自此，西岐闭营不出，辕门高悬“免战”木牌，任殷商数度叫阵，始终紧闭寨门。
闻仲纵有通天手段，面对一座死营，亦只能按兵静候。
转眼数月过去。
这一日，姜子牙御土而行，忽止步不前，抬眼望去——云海翻涌之间，一座白玉仙宫巍然矗立于昆仑绝顶，檐角垂光，正是玉虚宫！
他整衣肃容，立于山脚青石之上，恭恭敬敬叩首三拜：
“弟子姜尚，奉师命下山扶周伐商。今逢闻仲率军阻道，万难支撑，恳请师尊垂悯，赐以明示。”
话音刚落，眼前灵光乍现，再睁眼时，已置身玉虚宫大殿之内。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端坐于混沌蒲团，双目徐启，清光流转。
“弟子姜尚，叩见师尊。”
姜子牙伏身再拜，额头触地，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起来吧。”元始天尊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你所历之事，为师早已洞悉。”
元始天尊目光掠过姜子牙，面色如古井无波，只略一启唇，右手微抬，一道符文便无声跃出，悬于半空。
姜子牙心头一松，垂首敛息，再不发一言，只静候师尊示下。
须臾之间，玉虚宫外风声骤起，破空之音连成一片；转眼工夫，广成子领头，阐教十二金仙齐至殿前，鱼贯而入。
“弟子拜见师尊！”
众人落定，齐齐俯身，礼数周正。
“人族大乱已起，量劫临门。尔等既为我阐教真传，便不可置身事外。今子牙奉命扶助明主，尔等当倾力襄助，借此渡过杀劫，保全道果。”
元始天尊语声平缓，字字如钟，在殿中徐徐回荡。
“师尊法旨，弟子不敢违逆。只是……”
慈航道人略一迟疑，终是开口，眉间微蹙：“眼下诸位同门多在大罗巅峰滞留已久，若此时离山，恐错失证道准圣的紧要机缘。”
十二金仙之中，唯广成子一人早已踏足准圣之境；余者皆卡在那一线之隔，进退维艰。
单为一个闻仲，便要劳烦广成子亲自下山——这显然不合常理，亦有损教门体面。
“此事，交由玉鼎门下杨戬去办。”
元始天尊语气未变，似早料如此：“此乃天地量劫，亦是功德之机。尔等顺天而行，日后封神榜上，自有尔等名位与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