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下令放逐
回过神来,二人连忙垂首躬身,声音尚带几分未散的颤意。
方才被天元反复诛杀、形神俱裂,如今却要低头称谢.......若换作旁人,怕早已羞愤难当。可圣人亦惜命,尤其当性命悬于一线之时,体面二字,早被生死压得无声无息。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其他种种,此时哪还顾得上?
然而天元并未受礼,只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
“若你们以为,几声谢语,便真能揭过此事……未免太轻巧了。”
话音不高,却似一道冷电劈入耳中。佛门二圣心头一紧.......他们何尝不知,这一场因果结得太大,岂是拱手一礼就能抹平的?
阿弥陀佛略一沉吟,率先开口:“敢问雷帝圣人,尚有何示下?”
他语气沉稳,却掩不住一丝试探。既知对方不会食言,那这“宽恕”背后,必有代价。而圣人开口所索,从来不是小数。
“简单。”天元直视二人,字字清晰,“自今日起,尔等永离洪荒,不得再踏此界半步。”
话落无声。
可那几个字,却像一道滚雷劈进识海.......佛门二圣脸色骤变,瞳孔微缩。
远走混沌?
身为先天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四字分量。
想当年龙凤初劫,魔祖罗喉盘踞须弥山,鸿钧道祖邀诸位先天大能共赴征讨。那一战后,有人陨落,有人重伤,侥幸未死的,也只得遁入混沌深处,从此销声匿迹,再不闻其名于洪荒。
如今,天元竟要他们步前人旧路.......不是贬谪,是放逐;不是暂避,是永别。
“雷帝圣人,此举……未免过苛!”
怒意未及升腾,已先涌上眉梢。
他们可是天道亲封的圣人,生于斯、长于斯,大道根基皆扎在洪荒地脉之中。一句话就要断其道统、削其气运、逐其根本.......这哪是惩戒,分明是绝户之令!
一旁三清圣人闻言,眉头齐齐一皱。
佛门去留,本与他们关系不大。若真被逐,反倒是少了一桩掣肘。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今日驱佛门,明日是否就轮到三清?再往后呢?鸿钧道祖又当如何?
道德天尊缓步上前,语气和缓却不失分量:“雷帝圣人明鉴:佛门二位道友,乃我洪荒土生土长的不朽圣人。一旦远走,洪荒气运恐有折损,三界安稳,或生隐忧。”
天元听罢,依旧神色不动,只微微摇头。
这些圣人高坐九天太久,久到忘了洪荒不是庙堂,而是活物。养得太肥,迟早要反噬。不挪走几块磐石,这方天地如何喘得过气?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留下佛门二圣。
而这也只是开端。
三清、鸿钧……皆在其列。
当然,眼下当着三清之面,场面话总要圆上三分。
“三位道友多虑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定,“洪荒自有本帝镇守,何须他人添薪加柴?”
三清一时默然。
混沌广袤,世界如沙。可无论哪一方天地,混元大罗金仙都是顶天立地的存在。而天元.......不仅修至混元极致,更执掌混元雷府,雷霆所至,万法俯首。放眼诸天万界,再难寻一人可与之并肩。
有他在,洪荒便如铁铸。
正因明白这点,三清才闭口不言,只悄然抬眼,望向佛门二圣,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们懂了.......太清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既如此,吾等便不再赘言。”
三人互视一眼,齐齐轻叹,退至一旁,再不发一语。
佛门二圣望着那几道转身而去的背影,忽觉周身发冷,如坠冰窟。
原来,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无声熄灭了。
方才三清圣人主动出面,为他们二人开脱,佛门二圣心头其实也泛起一丝微澜。
可谁料,天元只吐出寥寥数字,三清圣人便再难接话,竟真就此退下,不再言语。
三清虽收手,佛门二圣却没打算松口。
自他们破混沌而生,立西方教化之基,修庙宇、布法雨、渡苦厄、养气运.......数十万载奔忙,脚印踏遍西陲每一寸荒芜,心血早融进这片天地的筋络里。
如今天元一张口,便要削去他们立足之本,连道场带气运一并扫出洪荒,岂能甘心?
“雷帝圣人若执意如此,我兄弟二人,唯有奉陪到底!”
两人目光相触,声音不高,却如铁石相击,沉甸甸砸在混沌边缘。
前一刻天元抬指崩灭他们分身的场面,仍烫在识海深处,叫人脊背发凉;可比起被逐出洪荒、断绝香火、湮灭道统,这一战,他们宁可豁出去赌一把!
混元大罗金仙的根基摆在那里.......只要心念不散,纵是天元亲至,也休想单凭威压就将他们硬生生“请”出去。
当然,这只是他们自己的盘算。
天元听罢,只轻轻摇头,像拂去一粒浮尘。
“拼到尽头,也不过是多喘几口气罢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朝前一点。
刹那间,混沌翻涌,一道银白雷霆劈开无边幽暗,光耀万古,照得整片虚无都为之失色!
“这……这是.......?!”
佛门二圣瞳孔骤缩。
那雷霆倏然凝形,拔地而起,化作一座九层宝塔,高不知几亿万丈,通体流转银辉,塔身内亿万雷霆奔涌不息,每一道都似能劈开大道本源、震碎太初胎膜!
塔成之刻,混沌气息轰然炸开,如怒潮席卷星海.......所过之处,星辰无声爆裂,虚空层层剥落,连时间都仿佛被碾得稀碎……
万劫塔。
天元随身伴生之器,今已登临混沌至宝之列。
它不言不动,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便似整个洪荒都在它塔影之下微微佝偻。
“尔等若仍不肯走,本座便亲自动手。”
天元语气平和,像在说“今日风大,关扇窗吧”。
可这话,比雷霆更刺骨,比寒霜更凛冽。
佛门二圣脸色霎时灰败,眼底恨意翻腾,却再也压不住那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们懂了.......不是不愿扛,是抗不住。
混沌至宝压境,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像蝼蚁仰望山岳,不是不想绕,是绕不开,躲不掉,连喘息都得看山肯不肯垂怜。
走,还是不走?
这个问题,在万劫塔显形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写在了混沌的褶皱里。
他们不想走,也得走;不愿认,也得认。